从寒石镇回来之后,赵珺尧没有回小院,而是直接去了玄冰阁。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后山那条小路绕到了孟鹤亭的院子。孟鹤亭正在院子里喂鸟,看到他翻墙进来的时候,手中的鸟食罐差点没拿稳。
“你现在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孟鹤亭放下鸟食罐,拍了拍手上的谷物碎屑,“大白天的翻墙进大长老的院子,被人看到了怎么说?”
“就说大长老请我喝茶。”赵珺尧说,走到石桌前坐下,“有件事要跟您说。韩青鹤今晚动手。”
孟鹤亭的手顿了一下。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走到石桌前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问:“你确定?”
“确定。”赵珺尧说,“他手上已经有九枚血魂珠了。今晚子时,他会去矿区地下空间,用那些珠子配合晶石突破化神期。”
孟鹤亭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紧不慢。他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说:“你需要我做什么?”
“今晚戌时,您以巡查矿区安全为由,带一队可靠的人手到矿区外围驻扎。不需要靠近矿洞,只需要守住所有进出矿区的道路就行。如果有人从矿区里面出来,不管是人是鬼,一律拦住。”
“如果韩青鹤从里面出来呢?”
“那就更得拦住。”
孟鹤亭看着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你打算一个人进去对付他?”
赵珺尧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简放在桌上,推到孟鹤亭面前:“这里面是秦洛川的证词。他愿意在所有人面前指认韩青鹤的罪行。如果我没能从矿区出来,这份证词就是扳倒韩青鹤的最后筹码。”
孟鹤亭低头看着那枚玉简,没有去拿。他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来看着赵珺尧,说了一句:“你最好自己出来。我可不想替你收尸。”
从孟鹤亭的院子出来之后,赵珺尧又去了一趟周元昌的住处。
周元昌正在书房里整理阵法典籍,看到他进来的时候,放下手中的书卷,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叹了口气:“你一出现就没好事。说吧,又出什么事了?”
“今晚动手。”赵珺尧说,“我需要二长老帮我盯一个人。”
“谁?”
“秦洛川。”
周元昌的眉头皱了一下:“他不是韩青鹤的亲传弟子吗?你让我盯他?”
“他已经倒过来了。”赵珺尧说,“但他今晚还要留在韩青鹤身边,不能让韩青鹤起疑。我需要二长老在暗中保护他的安全——如果韩青鹤发现他背叛了,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周元昌靠在椅背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这是在拿自己的命赌。”
“我知道。”
“你有几成把握?”
“如果一切顺利,五成。”赵珺尧说,“如果不顺利——”
他没有说下去。周元昌也没有追问。他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桌上的书卷翻开,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秦洛川那边交给我。你自己看着办吧。”
入夜之后,鬼城东巷的小院里,十二个人齐聚一堂。
这十二个人,是赵珺尧进入苍梧渊之后陆续聚集起来的班底。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着不同的背景和经历,但都有一个共同点——他们都是被赵珺尧救过命的人,也都愿意为他卖命。
陈嘉诺站在最前面,手中拿着一份名单,正在核对人数。他穿着一身裁剪合身的青色长袍,面容俊朗,气质沉稳,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节奏感:“东方先生已经带着阵法材料先一步去了矿区外围。上官星月和上官子墨跟他在一起,负责在布阵期间警戒。剩下的人,按照主上的安排分组——”
“不用分组了。”赵珺尧打断了他,从槐树下的阴影中走出来,站在月光下,“今晚所有人跟我一起进矿区。”
十二个人都愣了一下。姬霆安最先开口:“主上,不是说好了分批行动吗?万一韩青鹤在矿区里设有埋伏,我们一窝蜂全进去,岂不是正中他的下怀?”
“他确实设有埋伏。”赵珺尧说,“但他设的埋伏是针对一个人的。他想不到我会带这么多人进去。”
他扫视了一圈在场的十二个人,目光在他们脸上一一掠过:“今晚的目标有两个。第一,阻止韩青鹤突破化神期。第二,封住矿区地下的灵力裂隙,防止晶石被激活之后引发更大的灾难。东方先生会在矿区外围布置七重叠元镇灵阵,需要七个人坐镇阵眼。剩下的人,跟我进入地下空间。”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这是一场硬仗。韩青鹤是元婴圆满的修为,手上还有九枚血魂珠和一枚血煞晶石。如果他成功激活晶石,他的战力会在短时间内飙升到接近化神期的水平。我不是让你们去送死——你们的任务是牵制他,为我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做什么?”问话的是风奕川。他靠在院墙上,双手抱胸,面容清秀,但眼神冷得像冬天的河水。
赵珺尧没有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柄短剑,然后抬起头来,说了一句:“争取时间,让我把那枚晶石重新封印。”
没有人再问了。
潘燕从人群中走出来,走到赵珺尧面前,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铜制圆盘递给他:“这是我连夜赶制的定位盘。你把它带在身上,我在阵眼中可以通过它感应到你的位置。如果你在地下遇到危险,需要支援,就用力按一下盘面中心的按钮,我会收到信号。”
赵珺尧接过定位盘,收入怀中,朝她点了点头:“多谢。”
潘燕没有多说,退了回去。陈嘉诺站在她身旁,伸手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两人对视了一眼,没有言语,但那种默契让周围的人都能感受到。
子时将至。
矿区北面的矮树林中,韩青鹤站在那棵被雷劈过的老槐树下,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