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家都在啊,那就不用我到处找了。”
陈风这句话落下,平台上的风声都被压低了半拍。
断桥上方,萧晴跟在他右后半步,苍白的脸被潮蓝纹路映得更浅。
她没看那枚快要被收进柳家秘宝里的潮月髓,只把注意力放在柳重山、柳清岳、柳爽三人的站位上。
平台中央,柳家几人同一时间转头。
镇岳小队也停了。
外围几支散队把脚步收回去,原本压着嗓子的议论被夜风吞掉。
有人刚要开口,被同伴一把按住肩膀。
“别说话。”
“陈风?”
“江海那个陈风。”
“他这个时候下来?”
“柳家刚逼退镇岳,他带一个萧晴来碰天序队?”
“够狠。”
“狠归狠,纸面差太多了。”
高处石廊上,叶家青年低声道:
“承弈哥,他破五阶了。”
叶承弈视线停在陈风脚下那圈收得很窄的永夜上。
“嗯,五阶初期。”
“比观测平台时强了太多。”
“强归强。”
叶承弈语气很稳,
“柳天一也变了。天序队完整,夕云又没在他身边。现在下去,时机不算好。”
那名叶家青年看向平台。
“那他为什么还下?”
叶承弈道:
“柳家的旧账压到这儿了,他绕不开,也不想绕。”
另一侧悬廊上,裴家女子低声道:
“照微姐,他真要打?”
裴照微盯着陈风的背影,过了短短一息才开口:
“他早把撞上柳家的结果放进盘里了。”
“可他这边少人。”
“他清楚。”
“那还来?”
裴照微道:
“有些人下场前,会先算赢面。有些人先看欠账的人站没站在眼前。”
镇岳队长扶着断墙,胸口起伏很急。
他看着陈风和萧晴,低声骂了一句。
“疯子。”
副队长咬牙道:
“队长,他有机会吗?”
镇岳队长看了柳重山脚边被踩出的深坑,又看向柳天一身边那一圈薄到发疼的风痕。
“单看境界,没机会。单看人数,也没机会。”
“那他还……”
“闭嘴,看着。”
镇岳队长指节按在断墙边缘,声音放得更低,
“他敢这个时候下来,肯定有他的打法。镇岳刚才输在正常争点上,他要是照那套来,今天就得被柳家按死。”
平台上,柳爽手中三枚柳叶秘宝还在转动,潮月髓外层法则纹收进最后一道环,光辉一跳一跳,离落袋只差三拍。
柳清岳站在柳天一侧后,风障向内收,护住主核周边。
柳重山往前踏出一步,肩甲裂纹里源能压出暗沉光泽。
“陈风。”
柳重山开口,
“这里轮不到你插手。”
陈风从断桥走下,寂灭幽屠垂在身侧,铲锋擦过石面,拉出短短黑痕。
“你这句话听着耳熟。”
柳重山道:
“江海七中的事,柳家还没找你结。”
“结啊。”
陈风停在平台边线外,抬眼看向柳天一,
“我专程下来了。”
柳天一没有接柳重山的话。
他看着陈风,也看了萧晴一眼。
萧晴安静站着,灰纹很浅,气息已经踏入五阶,却没有强攻位那种外放锋芒。
柳天一重新看向陈风。
“你没看潮月髓。”
陈风道:
“你们柳家站这儿,我看那玩意干什么?”
外围有人吸了口气。
“真冲柳家来的。”
“核心资源都不看?”
“柳随风死在他手里,江海那场闹成那样,柳家怎么会放过他。”
“他也没打算放过柳家。”
柳天一的神情没有变化,话也少。
“随风不成器,我比外人清楚。”
陈风看着他,没插话。
柳天一继续道:
“他撑不起柳家嫡系的分量,也担不起主家的刀。”
“评价挺准。”陈风道,“比他自己准多了。”
柳重山眉骨压低。
“陈风,注意你在跟谁说话。”
陈风偏头看他。
“我在跟柳天一说话,你急什么?怕轮不到你?”
柳重山身上源能一压,脚下石面裂开更长的纹。
柳天一抬手,柳重山收住前逼。
柳天一道:
“随风再废,也是柳家嫡系。”
他的语调很冷,字句不快,
“也是我弟弟。”
平台上的风忽然细了。
那种风并不喧闹,贴着皮肤掠过,很多人下意识后撤半步。
“你杀了他,这笔账,不会因为他该死,就从柳家账本上划掉。”
陈风听完,轻轻点头。
“柳家这账本挺有意思。”
他向前走了一步,永夜贴着平台边缘铺开,
“活着的时候拿血统踩人,死了以后拿血缘算账。”
柳清岳眼皮压低。
柳爽操控秘宝的手指停了半拍,又稳住。
陈风继续道:
“我母亲柳焰活着,你们嫌脏,嫌丢脸,恨不得从族谱上刮掉。”
“柳随风活着,那层血缘给他拿来压人,拿来逼跪,拿来抢解释权。”
“他死了,你们倒想起嫡系、弟弟、柳家的人。”
他看向柳天一,声音很低,却让平台每个人都听得清。
“真在乎柳家这张脸,柳随风那天就该学会怎么做人。”
柳重山喝道:
“放肆!”
陈风笑了声。
“这词也熟。你们柳家词库统一培训过?”
柳天一没有怒喝,也没有反驳前面的旧事。
他只是道:
“你把柳家的脸踩在江海。”
陈风道:
“那是你弟弟自己把脸送到我脚下。”
“今天你会为那一脚付账。”
“行。”
陈风把寂灭幽屠抬起,铲柄在掌中转了半圈。
“今天,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柳家这张脸再踩烂一回。”
全场更静。
叶承弈垂眼,看着陈风脚下的位置。
叶家青年低声道:
“他把旧账摆明了。”
叶承弈道:
“从他开口起,这里就换题了。”
“潮月髓呢?”
“已经成背景了。”
萧晴站在陈风后侧,视线一直绕着柳家站位走。
她没接旧账。
那是陈风的账,她不会替他讲。
她只负责把能下刀的位置找出来。
萧晴在陈风身后轻声开口。
“队长。”
陈风没有回头。
“说。”
“柳爽那边没收完。柳清岳护中线,左侧外沿有短口。柳重山要压你正面,他转身会慢。平台主纹回流还没闭死。”
柳爽抬头看向萧晴。
柳清岳的风障往左侧补了一寸。
萧晴声音很轻,却足够陈风听清。
“现在动,他们最难接。”
陈风笑了。
“专业。”
柳天一视线掠过萧晴,停了一息。
“古庭里活下来的那个。”
萧晴没有接话。
陈风替她答了。
“别乱看,我队员社恐。”
萧晴低声纠正:
“我没有。”
陈风目光一转,落向柳家几人,笑道:
“行,你只是懒得理他。”
话落,他踏过平台边线。
寂灭幽屠横在身侧,三丈永夜猛然向前压低,贴着平台地面铺开。
窄,低,静。
潮月髓仍在亮,平台中央的潮蓝主纹仍在回流,柳家的风障、秘宝链、封锁环全都还在运转。
可从陈风落脚那拍开始,整座平台的节奏低了半格。
夜色沿着平台裂纹往下沉,顺着残台阴影往里压,又贴着潮蓝主纹的边缘滑过去,把这片资源平台从原有运转里剥走半层。
外围散队里,有人压着嗓子道:
“怎么回事?”
“光还在,柳家的封锁也还在,怎么人站这儿都发闷?”
“陈风脚下那片夜有问题。”
镇岳队长扶着断墙,胸甲伤口还在渗血,他盯着平台地面,声音哑得厉害。
“平台变涩了。”
副队长看向他。
“队长,什么意思?”
“柳家原先踩得很顺。”
镇岳队长盯着柳重山的脚步,
“现在每一步都要多费半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