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天一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
可他的出手更狠了。
柳清岳刚被打退,他第二刀已经切向萧晴。
这刀带着隙风断界的锋压,薄得让人很难盯住,直取灰庭核心。
萧晴脚下众苦灵庭往下一沉,灰雾把那刀势拖住了半拍。
她脸上白得厉害,肩线也往下落了半分,却没乱。
“队长。”
她只喊了两个字。
陈风刚从柳清岳身侧抽身,下一拍又从另一侧夜影里折回。
寂灭幽屠横在萧晴身前。
这一击比上一次更重,铲柄边缘都被切出一道深痕。
陈风手臂发麻,脚下永夜往后压住萧晴身前那片灰雾。
柳天一看着两人。
“她只能给你半拍。”
陈风道:
“半拍够了。”
萧晴低声道:
“我还撑得住。”
“嗯。”
陈风看向柳重山。
“轮到墙了。”
柳重山已经顶了上来。
柳清岳一倒,柳家后场就空了。
正面再顶不住,整支天序队都会被陈风拆穿。
柳重山把风岩复合源能凝到极厚,双臂交叠,整个人朝陈风正面撞来。
“你过不了我!”
萧晴抬眼,灰庭在柳重山脚下铺开。
“你脚下的账,该还了。”
镇岳硬碰留下的撞震,被她推了回去。
异兽残响里的凶性撕咬,被她压进柳重山落脚处。
资源节点的躁波,柳爽秘宝崩坏后的碎响,也被一层层叠了上去。
柳重山每稳住一口气,脚下就更重一分。
他越想把正面承压链稳住,节拍就越费力,源能运转也越发发涩。
柳重山咬牙。
“这种灰雾,压不垮我!”
陈风已经切进了他的正面。
永夜拖慢节拍。
午夜凋零干扰判断。
光影戏耍带得柳重山每次击中的,都只是擦着假落点过去。
柳重山怒吼:
“站住!”
陈风从他肘侧滑过,铲锋在他肩甲上拖出一道黑痕。
“你先看准。”
柳重山回身,风岩源能轰然落下。
陈风抬头。
“镇魂曲。”
柳重山识海一沉。
那口正面硬顶的气,被生生截断了半拍。
萧晴灰庭往上一推,旧战残响立刻回咬他的脚踝和膝节。
陈风双手握住寂灭幽屠,铲锋压低,直砸柳重山正面承压链最核心的位置。
厚重源能链当场崩断。
柳重山胸甲塌下去一块,整个人连退七八步,每一步都踩碎一块石面,最后单膝砸在平台边缘,血从齿间涌出。
正面承压链已经被陈风彻底打断,他刚提起一口气,塌陷的胸甲下便跟着一沉,膝下石面先一步裂开。
他还想起身。
陈风已经把铲锋停在他喉前。
“给我躺下。”
柳重山盯着他,喉间滚出低吼。
柳天一的风线贴着陈风后背掠来。
陈风没有回头,脚下永夜一折,人退回萧晴身侧。
那条风线切了个空,在平台边缘留下一道细长割痕。
柳重山还想挣扎起身,最终没能站起。
柳家第三层,崩了。
外围静了一下。
随后,人声一下压不住了。
“柳重山也掉了!”
“镇岳小队用力干了半天都没撼动他正面,陈风把他打塌了!”
“柳爽、柳清岳、柳重山,全出局了!”
镇岳副队长看着柳重山跪倒的位置,声音发干。
“队长,我们刚才……”
镇岳队长接过话。
“我们没打穿的墙,被他们拆了。”
叶承弈看着平台中央,语气也沉了几分。
“柳家的前压、护道、封锁,全被拆空了。”
叶家青年看着陈风和萧晴。
“那女的……”
叶承弈道:
“陈风压表层,她沉底层。两个人一前一后,把柳家整套流程都拖垮了。”
平台上,柳爽靠在后方残柱旁,脸上白得厉害,连指尖都压不稳。
柳清岳倒在一旁,风障散成细碎流光,连最基本的闭口都合不回去。
柳重山半跪在平台边缘,正面承压链崩断,连最基本的源能都提不上来。
柳天一还站在原地。
隙风断界还在。
风薄,光薄,距离也被削得发窄,那股压迫感半点没散。
可他身边已经少了锁场的秘宝位,少了关门的护道位,也少了正面开线的墙。
他从头到尾都在反制。
他最先盯上的就是萧晴。
他两次切萧晴。
他展开隙风断界。
他补柳清岳那道门。
他拖陈风,保柳重山。
每一步都够快,也都够准。
可陈风在永夜里来去无踪,上一拍还在替萧晴挡刀,下一拍已经切到柳清岳门后,再转头压崩柳重山。
而萧晴的众苦灵庭,把平台下方所有该反噬、该失控、该扩散的代价全接了过去,又在最合适的时候送回柳家脚下。
潮月髓还悬在平台中央。
先前所有人都在盯着它,盯着柳家的收束链,盯着谁能拿走这份冲六阶的关键资源。
现在,已经没人再看它了。
所有视线,都落在陈风和柳天一身上。
陈风扛着寂灭幽屠,脚下永夜收回半尺,低低贴在石面上。
他往前压了半步,铲锋刮过裂纹,带出一阵刺耳摩擦。
柳天一手指垂在身侧,隙风断界收窄,所有散出去的风都回到他周身三尺。
先前那种替整队兜底、补位、护线的锋压没了,只剩下一条极薄的锋痕悬在他周身,专门留给一个人。
柳爽咬牙道:
“天一哥……”
柳天一没有回头。
“退开。”
柳清岳低声道:
“天一,别管我们。”
柳重山嗓音发哑:
“他很滑。”
陈风看了柳重山一眼。
“你还能点评,柳家体质还行。”
柳重山火气上冲,刚要撑起身,胸甲下便又传出一声细响。
柳天一道:
“前面的回合,到这里为止。”
风线从他脚边升起,细得连视线扫过去都发疼。
“后面的账,我亲自接。”
陈风把寂灭幽屠从肩上放下,铲尖抵在地面。
“柳天一,你最好比他们值钱一点。”
柳天一道:
“你会明白值不值。”
“行。”
陈风脚下夜色贴着裂纹往前磨。
“那我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好好量一量。”
萧晴退到平台边缘,灰雾从中央撤回脚下。
她看着陈风的背影,指尖垂在袖侧,没有再往前。
前几回合,她能帮陈风拆掉柳家的流程,把平台底层那些脏账送回柳家脚下。
可现在,柳家队伍已经空了,柳天一只剩自己这一把刀。
这一场。
是陈风和柳天一之间,得单独打出来的一笔账。
镇岳队长看着平台中央,声音沉得很低:
“拆队和赢柳天一,是两回事。”
镇岳副队长道:
“柳家只剩他一个,反倒更危险?”
“刀只剩一条的时候,刀口最集中。”
叶承弈站在高处,语气平稳:
“陈风前面拆的是柳家的结构。结构剥掉以后,柳天一本人才刚露出来。”
裴照微看着那道越收越窄的风线。
“真正难杀的,现在才开始。”
话音刚落,人还没动,风已经先到了。
柳天一抬指。
一线风隙贴着平台裂纹闪过,下一息已经切到陈风喉线。
“隙风·割界。”
陈风偏肩,脚下横铲,铲柄斜架。
铛!
风隙擦着铲柄滑开,白痕从金属边缘一路拉到中段。
陈风肩膀一沉,整个人顺着残墙阴影一折。
光影戏耍启动。
潮月髓的反光落在石面上,残柱断影横切,夜色顺着裂纹短短游走。
陈风身形连着换位,前一步还在柳天一正面,后一拍已经切到他侧后。
柳天一没有追。
他左手轻抬,风线横着折下。
“隙风·折锋。”
那道风没去斩陈风的身体,反倒切向他最顺手的落脚位。
陈风原本圆满的转位,被这一刀打偏了半寸,脚下夜路也跟着发涩,只能抬铲硬挡补上来的第二刀。
铛!
两人第一次短接。
陈风贴身半步,寂灭幽屠铲背照着柳天一右肩刀路核心砸去。
柳天一手腕一转,风线从陈风刚让开的死角回切。
“隙风·回斩。”
血同时落下。
陈风肩头被拉开一道细长血口。
柳天一臂侧甲片裂开,血珠顺着风线边缘滚落。
全场静了半拍。
柳天一看着陈风肩上的血。
“你比之前像样了。”
陈风扫了他臂侧一眼。
“你也比我想的强一点。至少不像柳随风,空有个姓。”
柳天一道:
“五阶初期,终究只是五阶初期。”
陈风道:
“你们这些站高一点的人,都爱说这种废话?”
柳天一道:
“站不稳的人,是你。”
陈风抬铲。
“那你来推推看。”
柳天一臂侧那道血线很细,沿着甲片边缘抹开一点殷红,算不上狼狈。
可就是这一点红,让平台上方的风都跟着轻了一下。
柳重山瞳孔一缩。
伤了?
天一……
居然伤了?
在他眼里,柳天一从来都不是会不会赢的问题。
二十六岁,五阶巅峰,SSS级【天隙之风】,柳家年轻一代第一人。
那是柳家这一代最锋、也最稳的一把刀。
这种人,怎么会在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手里挂彩?
柳重山牙关咬得发紧,胸口像是被人猛猛干了一拳,先翻上来的不是担心,而是压都压不住的荒谬和怒气。
可那股火刚顶上来,又被眼前那道真真切切的伤口压了回去。
因为柳天一,真的见血了。
柳清岳站在后侧,眼神更沉。
他看得比柳重山更清楚。
那不是失手,不是擦伤,也不是碰巧。
那是陈风从正面硬打出来的。
柳清岳盯着陈风,后背一点点发凉。
十八岁。
五阶初期。
觉醒到现在,满打满算,也才半个月。
而柳天一,二十六岁,五阶巅峰,压了同代这么多年,从无败绩。
二十六岁对十八岁。
五阶巅峰对五阶初期。
结果,却打成了这样。
柳清岳手指一点点收紧。
现在就已经这样了。
要是再给陈风一点时间呢?
一个月?
半年?
一年?
真到了那时候,别说柳天一还能不能压住他,整个柳家,只怕都未必找得出第二个人,敢说能稳稳拦在他前头。
柳家这回招惹上的,根本不是什么翻出来的旁支血脉。
那就是个长起来就能反咬家族的怪物。
柳爽掌心已经沁出汗。
她看着陈风,背后也一点点发凉。
太妖了。
妖得不讲道理。
十八岁,五阶初期,觉醒不过半月,却能把柳天一逼到见血。
这种人,不是亲眼摆在面前,谁会信?
柳爽脑海里忽然掠过江海那场风波以后,那个所有人都半信半疑,却始终不敢彻底否掉的名字。
隐世陈家。
那要只是装神弄鬼,也就算了。
可要不是呢?
要是陈风背后,真站着一个能把他养成这样的家族,那那个家族,得深到什么地步?
想到这里,柳爽连指尖都发冷。
柳焰那一脉,本来是柳家眼里最不值一提的污点。
偏偏就是这样一脉,生出了陈风这种妖孽。
更可笑的是,最先把这份仇彻底结死的,还是柳随风那个蠢货。
那点后怕,头一回真真正正从柳爽心里翻了上来。
陈风必须死。
这样的人再活下去,柳家以后怕是连觉都睡不稳。
可这个念头刚冒头,另一层更冷的寒意也罩了下来。
要是陈风真死在这里……
那他背后的“隐世陈家”,会怎么看柳家?
能把陈风养到这个地步的家族,会放过柳家吗?
不杀,是养虎为患。
杀了,也是在往自己身上引火。
就在这时,柳天一抬手抹过臂侧血线,指腹染红,神情却没有半点起伏。
他垂眼看了一下,随手震散血珠,周身那条极薄的风痕反倒收得更紧。
可这一幕落进柳重山、柳清岳、柳爽眼里,非但没让他们安下心,反而把那股震动埋得更深。
因为他们都很清楚。
站在他们面前的,早就不是那个能被柳家随手碾死的江海少年了。
而是一个只用半个月,就把柳天一都逼到见血的异数。
今日不死。
来日,柳家必有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