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短接之后。
风还在,夜也还在。
平台上的紧绷感,被血腥味又往上拱了一截。
柳天一的刀够快,够薄,够准。
陈风的夜够滑,够沉,够难量。
萧晴盯着陈风的呼吸。
他肩头挂血,可每次转位落下,脚下那片夜还是稳稳贴着平台。
永夜没往外散,反倒一点点往体内收,像是在往更深处沉。
陈风还在试。
柳天一也在试。
柳天一道:
“陈风,你比柳家记录里更麻烦。”
陈风道:
“你也比我预想里值钱。所以我打算多费点力气,干废你。”
柳天一道:
“你还没那个资格。”
陈风道:
“资格这种东西,我一般都是打出来的。”
话音落下,永夜往里一沉。
平台上那层夜色不再外铺,收成陈风脚下三尺。
可那三尺一压,柳天一周身的风线也跟着薄了半层。
午夜凋零覆了上去。
柳天一连出三刀。
“隙风·割界。”
正切。
“隙风·锁步。”
封侧。
“隙风·回斩。”
高位补杀。
三刀连成一条极窄刀链,专门切陈风每次变向、贴身、落脚时最顺的节拍。
陈风没跟他拼刀速。
光影戏耍一折,葬仪回廊一开。
第一错拍,他从残墙影下抽身。
第二错拍,他从潮月髓反光边缘折出。
第三错拍,夜路直接抬到柳天一身前。
寂灭幽屠正面砸下。
柳天一横风架挡。
他脚下石面裂开,身子被震退半步。
半步很短。
可全场都看见了。
陈风抬眼。
“你退了。”
柳天一道:
“半步而已。”
陈风道:
“够了。够全场看清,柳家这把刀,压得弯。”
柳天一手指一扣,平台局部风痕交错,细得刺骨。
“风痕·裂庭。”
风线从四面绞来,把陈风的发力链切成数段。
陈风脚下刚要抢出的夜路,被一道斜风切偏。
他肩、腰各添一道血线,脚步却还是往前压。
萧晴手指动了动,又停住。
陈风强闯裂庭。
两道风痕割开外衣,血洒进永夜里。
他趁柳天一刀链回收的空档,镇魂曲落下。
柳天一成型的刀链滞了半拍。
半拍,够陈风贴脸。
寂灭幽屠铲背狠狠干进柳天一胸甲。
胸甲上裂纹清清楚楚铺开。
柳天一第二次后退。
陈风踏前,声音低得发狠:
“柳天一,你不是想亲手斩我么?怎么看着,快接不住了?”
柳天一道:
“半拍的先手,不代表结果。”
陈风道:
“那就多拿几拍。我这人,最喜欢把你们这种站得高的人,一点点往下拽。”
外围人声一下乱了。
“陈风怎么越打越顺?”
“柳天一是五阶巅峰啊!”
“陈风才刚破境,凭什么把他逼退两次?”
镇岳队长沉声道:
“柳天一没慢。陈风那片夜,把他每一刀都打得更贵。”
裴照微开口:
“柳天一再不变招,会输。”
平台中央,柳天一低头看了一眼胸前裂痕。
下一息,他周身散开的风开始回收。
越收越薄。
越收越静。
越收越利。
原本铺在平台各处、用来补位、护场、校正节奏的细碎风隙,一条条从四方抽回,贴进他周身三尺。
空气像被削薄了一层。
再远些,连空间边缘都跟着绷了起来。
萧晴站在平台边缘,指尖轻轻一紧。
四周安静得过了头。
没有呼啸,没有震鸣,连风本该有的流动声都被裁净了,只剩下极细、极冷的锋意,在空气里无声游走。
柳天一抬眼,看向陈风。
“陈风。”
“你有资格,让我认真斩一次。”
陈风拎着寂灭幽屠,肩头和腰侧血线未干,脚下永夜依旧贴着平台裂纹往外铺。
他抬头看了一眼,笑了。
“现在才认真?”
“你的反应,比我想的慢。”
柳天一没理会,只抬起右手,双指并拢,往前一划。
陈风四周十余丈内的空气,像被一柄看不见的刀横着裁过。
光线被切得断断续续。
阴影刚一延伸,当场碎开。
陈风脚下那片向外游走的永夜,也在同一时刻被拦腰裁断,半空里裂成一截一截的夜纹。
柳天一五指慢慢收拢。
“天隙断界·风囚夜庭。”
四面依旧空着。
可陈风脚下那片夜,却像迎头撞进了无数层看不见的薄壁。
每一条刚生出来的影路,都被风隙当场斩断。
每一道刚要连成完整的光影转位,都被另一面透明风壁折走角度,又逼回原点。
空处皆壁。
每一寸空气里,都嵌着细得快要看不见的风之断面。
陈风最顺的夜路、最值钱的影位、最能抢节拍的转位,一下全被切成了互不相连的死段。
萧晴眸光微变。
在她感知里,陈风周边像升起了一座透明牢庭。
无门,无栏,无声。
只有数不清的风之薄界彼此交错、彼此校正,把所有能走出去的路提前裁碎,再一寸寸逼回囚庭中央。
困住的,已经不只是人。
连夜都被囚在里面。
一处高位断梁阴影里,三道身影一直没动。
其中一人看着那座无声收拢的风囚之庭,低声道:
“这刀再落,局就真收死了。”
旁边那人问:
“下去吗?”
最里面那道身影目光落在囚庭中央,停了半息。
“还不到。”
“这一手,得少爷自己走出来。”
陈风抬脚。
光影戏耍发动。
第一步踏出,夜路刚在残墙阴影和潮月反光之间连起,前方一道风壁便轻轻一偏,把那条本该圆满的转位线当场折断。
第二步再起。
葬仪回廊才从脚下裂纹抬起半截,左侧另一面风隙已经无声压下,沿着回廊正中切过,将那条夜路硬生生斩成上下两层。
陈风肩侧一凉,黑衣裂开一道口子,血珠当场沁出。
第三步,他拧身,寂灭幽屠照着右前方一面最薄的风壁狠狠砸下去。
空气里迸出金铁般的脆响。
那面透明风壁凹下去一瞬,裂开一道一指宽的口子。
陈风脚下夜色刚想顺着裂口钻出去,更高处另一层风隙已经斜着补下,把那道缺口重新钉死。
柳天一站在囚庭之外,声音冷得发平。
“你喜欢在夜里走。”
“我今天就把你的夜,一段一段囚死。”
陈风扫了眼四周,舌尖顶了顶上颚,反倒笑得更深了点。
“专门给我备的?”
柳天一道:
“斩你,值得费点心思。”
话音落下,他双指往上一提。
平台上方的天,像是被削去一层。
更高处那片原本完整的空间,被无形锋意缓缓切开,裂出一道极细、极长、极静的伤口。
那伤口高悬在天上。
初看只是一线。
再看时,便让人后背发凉,像整片天幕都被那一线割开了口子。
镇岳副队长喉结滚了滚,后背发凉。
“那是什么……”
镇岳队长盯着高空,嗓音发沉。
“别盯太久。”
“那是柳天一把高空切开了。”
高处石廊上,叶承弈眸光彻底凝住。
裴照微也抬起头,安静望着那道越压越低的天痕,眸底多了几分凝色。
平台中央,柳天一站在风囚夜庭之外,双指缓缓下压。
“风之极·葬天痕。”
高空那道极细的裂痕开始往下沉。
越沉,平台上的光越薄。
越沉,众人呼吸间的空气越冷。
它没有风暴,也没有铺天盖地的异象。
只是缓慢、稳定地往下压。
像整片高空,正把一条死线慢慢垂到陈风头顶。
它还没真正切中。
所有人,却感觉脖颈处都先凉了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