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寻远站在父亲身后,脸色苍白如纸,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他既羞愧于父亲的举动,又对孔明薇的决绝感到深深的绝望和怨愤。
他哪点不好?
他是朱雀族的天骄,论长相身份,才干,各方面都比她的兽夫强,为什么不愿意接受他?!
孔明薇静静地看着二长老,面对这番咄咄逼人的质问,她脸上没有丝毫慌乱。
待二长老说完,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清悦,却带着一股凛冽的寒意,
“二长老此言差矣。本宫赈灾,乃是为了东泽国的子民,而非为了满足某些人的私欲。
本宫选不选兽夫,与赈灾何干?
难道本宫不纳兽夫,尔等就不会拿出物资救民于水火了吗?”
她顿了顿,目光如利刃般扫过二长老,最后落在了朱明远身上,语气坚定而清晰,
“陛下,兽夫之事以后不必再提,送客!”
“皇后!”二长老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孔明薇那冷冽如冰的眼神制止了。
那眼神中透着的警告和威压,让他心头一颤,剩下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朱明远看着孔明薇那倔强而坚定的侧影,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他站起身,握住她的手,目光扫视全场,声音威严而有力,
“皇后心意已决,诸位不必多言。
赈灾物资之事,朕会与皇后商议妥当。
今日宫宴到此结束,诸位,回吧。”
说罢,他牵着孔明薇的手,在众人的注视下,从容地转身,向着内殿走去。
那背影,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默契与坚定。
大殿内,众人面面相觑,最终只能在富顺高声“送客——”的拖长音调中,
带着满腹的失望、不解、甚至是对二长老的埋怨,陆陆续续地退了出去。
二长老僵立在原地,看着帝后离去的方向,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最终颓然地跌坐在椅子上,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知道,这一局,他彻底输了。
而这场原本被寄予厚望的宫宴,最终以一个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冷场结局。
花锦低声对陆云川说道,“幸亏没有叫弦儿回来,若是弦儿被当众拒绝,咱们花蟒族也会像二长老一样,颜面尽失。”
陆云川眼神闪烁,花蟒族的颜面他不在意。
他更在意的是自己儿子的颜面。
他要把这件事情告诉花弦,让他心里有个准备,别那么死心眼,到最后空欢喜一场。
众人见帝后已经离开,此事已定,无力回天,便都各自散去。
*
夜色如墨,沉沉地压在二长老府邸的飞檐翘角之上。
书房内,烛火摇曳,映照着二长老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
他端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紫檀木桌案上,茶盏早已凉透,
他却浑然未觉,只是死死盯着跳跃的烛焰,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与不甘,
“孔明薇……好一个孔明薇!”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沙哑而阴冷,带着怒气,
“仗着有陛下宠护,竟敢如此折辱老夫!”
他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砰”的一声巨响,
茶盏跳起又落下,滚了几滚,终于摔在地上,碎成几片,茶水四溅。
二长老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不识抬举!朱寻远哪点配不上她?
天骄之资,身份尊贵,哪一样不比她那些不知所谓的兽夫强?
她竟敢……竟敢如此决绝!”
他越想越气,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宫宴上孔明薇那清冷坚定的眼神,
还有朱明远毫不犹豫站在她身边的样子。
那不仅仅是拒绝,更是对他长老权威的公然挑衅。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焦躁地来回踱步,思绪翻涌。
他知道,正面硬碰硬,有朱明远护着,孔明薇本身又很强,他讨不到任何好处。
孔明薇如今是皇后,又得民心,硬来只会自取其辱,但这口气他又咽不下去。
他倒是要看看,今天那么多人希望落空,会有谁愿意出钱出力赈灾。
就在这时,朱浩天如同暗夜魅影,悄无声息地立在他身侧,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二哥,在想什么呢?”
这声问话猝不及防地钻入耳中,恰似鬼魅索命,二长老惊得浑身一颤,指尖不受控制地抖了起来。
二长老猛后退了两步,他抖着手指着朱浩天,拔高声音质问,
“老九,深更半夜……你一点动静都没弄出来,跑到我耳边说话,你想吓死我啊!”
朱浩天平静的站在原地,声音冷悠悠的,
“二哥,瞧把你给能耐的,上蹿下跳,新皇刚登基,你这是活腻歪了!
二长老不服气的反驳,“什么叫我活腻歪了!
我也是为陛下分忧,那些人不愿意出物资赈济灾民。
我给双方递个台阶,有什么不妥?”
朱浩天语气中带着戏谑,
“哟,你还挺有理,你还有功了呗!
既然是这样,你在心中怨恨什么呢?
小弟在皇宫里看的明白,先皇那么多儿女相互残杀,最后四皇子登基,你以为是什么原因?”
二长老瞪着一双老眼,冷哼一声,
“还能是什么原因?当然是四皇子身体孱弱,其他人不把他放在眼里。
等所有人全都互相残杀而死,没办法才让四皇子登基的。”
朱浩天冷喝一声,“瞎了你的狗眼!
你是没看见封后大典那天,孔明薇的实力,还是没看见孔明薇身边的兽夫都是什么人?
我看你是猪油蒙了心,四皇子现在异能已经是八阶,马上要冲上九阶了。
他身体孱弱,我们整个朱雀族,除了我,他的实力最强。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再瞎蹦跶,我可保不住你。”
朱浩天说完一个闪身从房间里消失。
二长老被这话震的愣在原地好久。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书房内只剩下烛火不安的跳动声,映照着他惨白如纸的脸。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今天的行为,在朱明远和孔明薇眼中,恐怕是“跳梁小丑般的挑衅,是自取其辱。”
“我这是在做什么?”二长老双腿一软,跌坐在太师椅上,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里衣。
他想起朱浩天临走前那句“再瞎蹦跶,我可保不住你”。
这不是恐吓,而是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