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卡的声音冰冷而笃定:“我来,是为杀死你们会带来的种种混沌可能性。”]
[黑塔冷笑一声:“关于寂静领主一意追杀天才,我们几个猜想过一千种理由……为嫉妒?为权势?为掠夺知识?”]
[“我们唯独没想到这个——熄灭混沌的可能性?你的犯罪动机还真是别具一格啊。”]
[她直视波尔卡,“你,杀死天才,试图限制宇宙知识的增长,是为了把整个宇宙都变成自己的『全知域』吗?”]
[星若有所悟:“难道说,黑塔遇到的那些意外?”]
[寂静领主沉默不语。她不屑回应二人的指控。]
“……”
“寂静领主的目的……是为了守住这片全知域,维系她自身掌控一切概率的能力?”
爱德华·诺顿·洛伦茨听着黑塔的话神色凝重,沉入思索。
这份力量,他并不陌生。
蝴蝶效应,正是由他研究提出的理论。
微小的初始扰动,经过不断传导放大,最终能够彻底重塑整个系统的走向。
可他研究的,仅仅是自然系统里客观存在的连锁反应,是混沌理论本身的规律。
而波尔卡,却主动通过运用这一套本该混沌的法则,反过来去扼杀混沌本身。
“原来如此。”洛伦茨了然喃喃,“蝴蝶振翅是自然里随机产生的微小变量。”
“可在波尔卡·卡卡目的眼中,这只蝴蝶本身就是隐患。”
“但凡存在一点未知、一点新的变量,就会衍生无数无法预判的未来分支,打破她全知的局面。”
“所以她要杀掉那些有可能掀起混沌的‘蝴蝶’——也就是天才。”
“天才探索未知、拓展知识边界,就会给宇宙引入全新的变量。”
“新的知识,新的猜想,新的发现,全部都会滋生无法预测的可能性。”
“为了让宇宙永远停留在可被她完全预知的状态,她便要在一切混沌萌芽之前,推倒骨牌,掐灭所有源头。”
洛伦茨眉头紧锁,心中生出丝丝寒意。
因为他突然意识到,波尔卡·卡卡目想要消灭混沌,抹除所有未知的可能性。
但是博识尊在宇宙中在对方眼中又当如何?
“求知的天才在波尔卡眼中是一只蝴蝶,那么博识尊呢?”
洛伦茨低声呢喃,心头的疑云翻涌,压得他呼吸一滞。
身为智识命途的星神,祂的道路便是求索,解答未知。
天才的思考与探索在波尔卡看来都成为搅动宇宙的微小变量。
那么博识尊不就是全宇宙最混沌的吗?
每一次祂的推演,都会为宇宙诞生全新的未知与变数。
这些变量,远超蝴蝶振翅的千万亿倍。
洛伦茨心底费解无比。
因为按照他的想法,波尔卡的行为和博识尊的道途是对立的。
那为何执掌智识命途的博识尊,对于波尔卡猎杀天才,扼杀宇宙的新知与变数的行为始终无动于衷?
以星神凌驾寰宇的伟力,想要终结一个寂静领主,本该是轻而易举的事。
可从鲁伯特一世到现在,寂静领主期间猎杀不知多少天才,却安然无恙,足以见得博识尊从没有出手阻拦。
洛伦茨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
“为什么博识尊放任她肆意妄为?”
“明明她是在亲手摧毁智识,磨灭探索的火种……”
难道是博识尊无法察觉这场发生在星海角落的猎杀?
可这绝无可能。
智识绝对能洞悉寰宇一切的细微动静。
无数天才接连陨落,不可能瞒得过星神的感知。
难道是博识尊不屑干预?
可任由宇宙的探索断绝,这与博识尊求索的道相悖。
难道……博识尊是刻意纵容了这一切?
这场针对天才的猎杀,从始至终,都在智识星神的默许范围之内?
“……”
无数念头在洛伦茨脑海中疯狂冲撞,推翻又重构。
他尝试用去推演其中的缘由,但始终摸不着头脑。
…………
[一只蝴蝶扇动翅膀,哪怕数百光年外的世界因此毁灭,蝴蝶也对此一无所知,因为它只是在扇动翅膀。]
[为实验修正偏离的变量,避免未知信息的干扰,这是每位学者都会做的事。]
[星忍不住道:“这是诡辩!”]
[波尔卡并非在询问,只是自说自话:“倘若用思维实验将宇宙关进圆圈,就会成为罪人。那为宇宙锚定『时刻』,把所有智慧都关进『智识』的祂,又要如何审判?”]
[“难道……你在替祂执行指令?!”黑塔的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不,这不符合祂「求知」的神性。”]
[波尔卡语气平静:“你有没有想过,『完美的计算』也是一种求知——你很清楚,没人能违背祂的计算。”]
[黑塔忽然提高声音:“如果我连通鲁珀特二世留下的所有『权杖』进行思考,就像那位帕提维娅……创造出一个知识奇点呢?”]
[“我是说,既然祂如你说的那般,要将宇宙限定在完美的枷锁里,又何必准许帝皇造出那些用于思考的『天体神经元』……那些『权杖』,准许他跨出知识的圆圈?”]
[波尔卡沉默了一瞬:“……”]
[她在思考黑塔的提问吗?还是说,仅是在思考,怎样富有趣味地杀死她们?]
[她的声音听来如此悲伤:“问得好,你比其他的受害者更敏锐。”]
[“人的思考仅限于方寸头颅之间,而神明的思考,以星光明灭为神经元放电……以我等天才对垒的胜负为思考结论。”]
[天才们,「智识」延伸进现实的思维突触,星神思考的具象化展现。]
“锚定...时刻……”
天幕之上,波尔卡那句「为宇宙锚定『时刻』」轻飘飘落下。
却如一道惊雷,轰然炸响古今中外所有科学家耳畔。
薛定谔双目瞪大,“波尔卡的意思是……博识尊早已推算出宇宙所有的未来分支?”
“祂亲手将整片宇宙,锚定在了祂推演而出的、所谓最完美的走向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