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一瞬,先前的疑惑豁然解开。
薛定谔满眼愕然,愣愣地望着天幕。
「锚定时刻」四个字的含义并不难理解。
在他看来,未来是混沌的、多元的、充满无限未知与随机变量的。
蝴蝶振翅即可改写、是探索创新即可衍生新分支、是永远没有固定答案的万千可能。
可在智识星神的维度里,并没有真正的随机。
博识尊已经演算尽了时间长河里,从古至今、从今至远的一切可能性。
祂筛选出了一条在祂眼中的「完美轨迹」的未来。
波尔卡所做的这一切,也并非是博识尊的放任不管...而是一切尽在祂的计算之中!
所谓锚定时刻,便是就是死整个宇宙的命运。
剔除所有偏离既定轨迹的意外,抹除所有会打破完美演算的混沌变量。
薛定谔浑身发冷,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波尔卡猎杀天才、掐灭混沌、清扫扰动变量也不是她一己私欲的杀戮。
她是在为博识尊的「完美演算」清扫障碍,替星神抹除一切可能偏离锚定轨迹的偏差!
…………
同一时间,诸天历朝,无数自认通过天幕见惯了天地变幻的人在这一刻,心神剧震。
李耳望着天幕,素来淡漠无波的眼眸中遍布凝重。
“若是按照寂静领主的所言,寰宇的知识、生灵、未来、变数,皆被提前演算,定下定数。”
“而天才俱乐部之天才,在星神眼中,意图突破,超脱既定演算的可能,皆是扰乱秩序的祸患、是需要肃清的混沌。”
李耳内心感觉无比震撼,喃喃出声:“如此说来,天才俱乐部的一众天才,他们如同二世鲁珀特亲手打造的权杖一般。”
“是博识尊的……活的权杖!”
…………
[波尔卡语气冰冷,继续开口:“祂用『时刻』宣告了完美的未来模型。而你,是一只挣脱昆虫针的蝴蝶标本,你扇动翅翼掀起混沌和未知,这会提前将宇宙导向『终末』。”]
[她叹息着,像是在为即将被制成标本的蝴蝶的脆弱之美而叹息:“我不允许,我会将你们一个、一个钉死在这『全知域』中。”]
[黑塔毫不退让:“好大的口气。你应该知道这是我们主动发出的邀请,对吧?”]
[波尔卡的语调冰冷:“我看到了,我看到祂的演算了。”]
[“一个『时刻』,一个天才们挣扎的『时刻』来了。”]
[“黑塔、斯蒂芬·劳埃德、阮·梅、螺丝咕姆……还有你,误入网中的虫儿,尽你们所能,挣扎吧!”她将破碎的面部转向星,星的直觉一阵毛骨悚然,她在微笑。]
[星和黑塔继续逃跑。]
[忽然间,一串代码以超乎常理的方式钻出装置,它的数据凝固,化作熟悉的形象。]
[斯蒂芬·劳艾德警惕地四处张望:“呼……终于进来了。应该没被寂静领主发现吧……”]
[星兴奋道:“好酷的出场!”]
[“能合个影吗?”]
[斯蒂芬生硬地转移话题:“那个……额,我重新构建了一套演算模型,从寂静领主那儿抢回了部分权限。”]
[“在玩家对战模式里作弊,简直是对游戏的亵渎!”]
[星认真点头:“为了公平游戏!”]
[下一刻,星重新获得了权杖系统使用。]
[星也是头一次见斯蒂芬这么激动,甚至短暂性克服了群体恐惧。]
[被波尔卡屏蔽的「权杖」系统重新上线。但这微小的波动在寂静领主的观测中犹如惊雷。]
[斯蒂芬掏出频变捕手,试图隐藏自己的踪迹。]
[糖果色的影子现身,从斯蒂芬原先站立的位置出现,凝聚成像,如同蝴蝶钻破蛹壳般碾碎了斯蒂芬的数据。]
[斯蒂芬的残留声音也一同消散:“我先先先先撤啦——”]
[“……”]
[星嗅到熟悉的糕点香氛,点缀着惊惶鹿的花朵。]
[她悠闲地站在模拟实验室里,仿佛打一开始就知道,星和黑塔会从这里经过。]
[“终于等到你了。”]
[阮·梅嘴角没有带上那抹惯常的笑意:“看起来,你们为模拟宇宙找来了一位不得了的舞伴。”]
[她将糕点徐徐吞下:“不过,即便是寂静领主也不会想到,底层代码里还藏着一段微型切片。”]
[“……”黑塔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阮·梅的手指搭在实验台上,细微的震动预示飓风将至。]
[她不紧不慢地敞开窗,欣赏那道迫近的飓风:“你们两个的事情,我向来很关心。”]
[“螺丝咕姆让我转告你们,饵核已经布好,只待猎物上钩。相信你们能读懂这晦涩的比喻。”]
[“在离开前,我会给你们一点厉害的东西,像平时那样。”]
[下一刻,星便获得了阮·梅的祝福,在模拟宇宙中使用的数十个奇物的力量。]
[她微微一笑:“祝你们好运。”阮·梅将二人移出切片,在「死亡」抵达的前一秒消失不见。]
“波尔卡真的预知了所有。”
牛顿陷入愣神,信奉机械宇宙论的心神,生出彻骨的惶恐。
从星选中存活率近乎圆满的中子星垒。
从蝴蝶微末振翅引发的概率崩塌。
从斯蒂芬铤而走险突破权限、驰援救援的举动,以及阮·梅前来相助……
所有天才的反抗,全部都在她的预知之中。
真的就像是波尔卡推演剧本里,早已预设好的戏份。
牛顿原本坚信宇宙是一套精密严谨、有迹可循的机械体系。
万物的运动皆有规律,只要穷尽一切条件,便能推演结局、预判轨迹。
可波尔卡·卡卡目展现的力量,击碎了他的认知。
对方的能力让人头皮发麻。
因为波尔卡的能力太可怕了。
天才不甘命运的博弈、绝境求生的突破、逆势而为的反抗……
这些本来应该是打破定数、衍生混沌的变数,在波尔卡眼中,只是既定要发生的事情而已……
哪怕知道星核猎手的艾利欧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但是此刻见识到波尔卡·卡卡目使用同样堪称是预知的本事,仍让人心生恐惧。
所有的可能性都被敌人提前预知...那么还怎么反抗?
…………
[帝皇的衣冠冢,自我加冕的终点。]
[不巧的是,有人比星和黑塔来得更早。挣扎的瞬间,定格在希望破灭的刹那,将成为蝴蝶最美丽的时刻。]
[黑塔冷冷道:“真是恶趣味。”]
[那道孤波,同样的研究对象,两位天才却得出了两种同样正确,却水火不容的理论——其中一位说,宇宙不是发条玩具,未来永远悬而未定,而另一位却说……]
[波尔卡擦拭着手术刀,缓步逼近:“宇宙是一轮精密的钟表,现在,天才们停止挣扎的『时刻』就要到了。”]
[“结束?嗝,老子还没冲出宇宙呢!”一艘支离破碎的贡多拉撞进花海,从中跌出的却是一名头戴假面的小丑。]
[远方的骑士高声赞颂:“何等纯美的壮举!被模拟的生命打算向真实进军!”]
[“我已经再三强调,我不是虚构出来的!”他的身旁,一名虚构史学家怒吼。]
[寂静领主沉默无言,星无法得知这重如天体的沉默是出自困惑,还是引而不发的愤怒。]
[数百米高的巨大铁人踏碎了模拟宇宙的天空球,一只脚踏起了山摇地动。]
[筑城者用巨大的扩音器高喊:“虚假的壁垒,亦是琥珀王对我的试炼!”]
[星惊叹:“还有高手?”]
[无数个角落里,数据如暴雨和狂风钻出:厄兆先锋的铃声,悲悼伶人的哭泣,焚化工点燃喷火器的热浪——他们只是这个宇宙中安分守己的代码,但在这一刻却一齐涌现。]
[模拟宇宙,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