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爷爷曾经在这一带工作过。他去世前跟我说,东海底下有秘密,让我有机会一定要来看看。”
林凛心里一震。陈月的爷爷?也是海洋工作者?和蛟龙计划有关吗?
“你爷爷他...”
“他五十年代在东海舰队工作过,后来转业去了青岛海洋研究所,”陈月眼里闪过一丝怀念,“我小时候常听他讲海上的故事。他说东海像个宝藏,藏着无数秘密,等着人去发现。”
五十年代,东海舰队。时间对得上。林凛几乎可以肯定,陈月的爷爷一定和蛟龙计划有关。就算不是核心成员,也一定知道些什么。
“那陈姐姐,你找到秘密了吗?”
陈月笑了,笑容里有种孩子气的兴奋:“才刚开始呢。下周出海考察,我要去几个重点区域采样。如果运气好,说不定真能发现点什么。”
“一定能的,”林凛认真地说,“陈姐姐这么厉害,肯定能发现大秘密。”
陈月被她的认真劲儿逗笑了,伸手揉揉她的头:“借你吉言。对了,你不是要学德语吗?咱们继续。”
“好!”
早饭时,林凛的表现让全家人都吃了一惊。
郑美娇端上稀饭和咸菜,林凛突然冒出一句:“Guten Appetit!”
一桌人愣住了。林敬波放下筷子:“依凛,你说什么?”
“德语,意思是‘祝你好胃口’,”林凛挺起小胸脯,一脸得意,“陈姐姐教我的。”
“哟,咱们家要出个小翻译家了?”林丕邺打趣道,眼睛却瞟向陈月。
陈月脸一红:“凛凛学得快,一教就会。”
“那是陈姐姐教得好,”林凛嘴甜,“陈姐姐说了,只要我用心学,三个月就能进行简单对话。”
“三个月?”郑美娇惊讶,“这么快?”
“德语其实没那么难,就是语法复杂点,单词长了点,发音怪了点...”林凛掰着手指头数,数着数着自己都笑了,“好像也不是很简单。”
一桌人都笑起来。林漺不知道大人在笑什么,也跟着咯咯笑,笑得米粒都喷出来了。
曹浮光一边给小女儿擦嘴,一边说:“依凛想学是好事,多学一门手艺,将来多条路。陈同志,麻烦你了。”
“不麻烦,凛凛聪明,教她有成就感,”陈月说着,又教了林凛几个单词,“桌子是tisch,椅子是Stuhl,碗是Schussel...”
林凛跟着念,发音有模有样。林丕邺听得有趣,也跟着学:“tisch, Stuhl, Schussel...这德语听起来跟吵架似的。”
“那是你没听习惯,”陈月纠正他的发音,“来,跟我念,Schussel...”
“书...书索?”林丕邺舌头打结。
“是Schussel,舌头要卷起来,”陈月耐心示范。
林丕邺试了几次,还是发不准,自己先笑了:“算了算了,我不是这块料。依凛,你好好学,以后依叔出国,你给我当翻译。”
“依叔要出国?”林凛问。
“说不定呢~”林丕邺扒了口饭,含糊道,“现在开放了,有机会出去看看也好。”
林凛心里一动。三叔这话,是不是在暗示什么?他要去东海舰队,而东海...连接着太平洋,连接着世界。
饭后,林敬波要去卫生所,林凛照例跟着。出门前,陈月叫住她,递给她一个小本子。
“这是我整理的常用词汇,你有空看看。后面还有简单的语法,看不懂的问我。”
林凛接过本子,翻开一看,字迹工整清秀,分类清晰,旁边还标了音标和中文释义。这么厚的本子,陈姐姐肯定是熬夜整理的。
“谢谢陈姐姐,”她真心实意地说。
“客气什么,”陈月笑了,“好好学,等你学好了,我教你看德文原版书。我那儿有几本童话书,可好看了。”
“嗯!”
去卫生所的路上,林凛翻看着小本子,越看越心惊。陈月不仅整理了日常用语,还整理了大量海洋专业词汇,从海洋生物到海底地质,从洋流到潮汐,分门别类,详实细致。
这哪是给小孩子看的,这分明是专业词汇手册。陈姐姐这是把她当正式学生在教啊...
“依凛,专心看路,”林敬波提醒她,“别摔了。”
“哦!”林凛合上本子,抬头问,“依公,陈姐姐的爷爷,您认识吗?”
林敬波脚步一顿:“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姐姐说她爷爷以前在东海舰队工作过,五十年代转业去了青岛,”林凛装作好奇,“依公,您也在东海待过,说不定认识呢!”
林敬波沉默了一会儿,缓缓道:“东海那么大,人那么多,哪能都认识。不过...姓陈的,倒是认识一个。”
“谁啊?”
“陈琛,”林敬波说,“你小舅公的妻子,陈鸣的三婶,就是陈琛。她有个哥哥,叫陈珏,五十年代在东海舰队当军医,后来调去了青岛。如果陈同志的爷爷是陈珏,那咱们还算有点亲戚关系。”
陈珏。林凛记住这个名字。蛟龙计划的医疗顾问?很有可能。
“那陈爷爷现在...”
“去世多年了,”林敬波叹了口气,“是个好人,医术高明,就是性子太直,得罪了人。不过这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依凛,你好好跟陈同志学德语,但别问太多她家里的事,不礼貌。”
“知道了。”
林凛嘴上答应,心里却翻江倒海。陈琛,陈珏,陈鸣,陈月...都姓陈,都与东海舰队有关,都与蛟龙计划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这绝不是巧合。
到了卫生所,已经有人在等了。是个年轻媳妇,抱着个孩子,孩子哭得撕心裂肺。
“林老,您快看看,这孩子从昨晚开始发烧,吃了退烧药也不管用,”年轻媳妇急得直掉眼泪。
林敬波接过孩子,摸了摸额头,烫得吓人。又看了看舌苔,把了脉,眉头皱起来。
“风热感冒,有点严重,”他边说边开方子,“依凛,抓药。金银花三钱,连翘三钱,薄荷一钱...”
林凛熟练地抓药称重。年轻媳妇抱着孩子,一边哄一边问:“林老,这得几天能好?”
“按时吃药,注意保暖,今天应该能退烧,”林敬波写好处方,“要是明天还烧,就得去县医院看看。”
“谢谢林老,谢谢林老。”
送走年轻媳妇,又来了几个病人。有割草割伤手的,有拉肚子的,有腰腿疼的。林敬波一一诊治,林凛抓药包扎,忙到中午才歇口气。
“依凛,累了吧?”林敬波递给她一杯水。
“不累,”林凛接过水咕咚咕咚喝完,“依公,您才累呢!一上午都没歇着。”
“习惯了,”林敬波坐下来,揉了揉太阳穴,“人老了,精力不如从前了。依凛,依公问你,你真想学医?”
林凛重重点头:“想。”
“为什么想?”
“因为能救人,”林凛说,“就像您刚才,几服药下去,那个小弟弟就不哭了。能帮人解除痛苦,多好...”
林敬波看着她,眼神复杂:“学医苦,责任重。治好了,人家说你是应该的;治不好,人家要骂你是庸医。这条路,不好走。”
“再不好走,也得有人走,”林凛说,“依公,您不就走了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