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敬波笑了,笑容里有欣慰,也有苦涩:“是啊!走了一辈子。有时候想想,要是当年没学医,现在会不会轻松点?可又一想,要是没学医,那些被我救过的人,该怎么办?”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依凛,你知道依公这辈子,最遗憾的事是什么吗?”
林凛摇摇头。
“是没能救下该救的人,”林敬波望着窗外,目光悠远,“有些病,医术再高明也治不好;有些人,你拼尽全力也留不住。这是医者的无奈,也是医者的痛。”
林凛知道爷爷在说什么。那十七个牺牲的同志,是爷爷心里永远的痛。蛟龙二号的秘密,是爷爷背负了一生的重担。
“依公,我听说,有些病治不好,不是医生的错,是命,”她轻声说,“但如果不治,那就是医生的错了。所以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要尽全力。对吗?”
林敬波转过头,深深地看着她。良久,他伸出手,摸了摸孙女的头。
“对。依凛,你比依公通透。”
中午回家吃饭,林丕邺不在。郑美娇说他去县里办事了,晚上才回来。陈月也有些心神不宁,吃饭时总往门口看。
“陈同志,别担心,老三办事牢靠,晚点就回来,”郑美娇给她夹了块鱼,“尝尝这个,清蒸黄花鱼,鲜着呢。”
“谢谢郑婶,”陈月收回目光,有些不好意思,“我就是...有点担心他路上不安全。”
“有啥不安全的,青天白日的,”郑美娇笑着说,“老三那么大个人了,还能丢了不成?快吃快吃,菜凉了。”
吃完饭,林凛主动洗碗。陈月要帮忙,被郑美娇拉住了。
“陈同志,你歇着,让依凛洗。这孩子勤快,眼里有活。”
林凛一边洗碗一边想,陈姐姐这是真对三叔上心了。也是,三叔人好,长得又帅,还会疼人,哪个姑娘不动心?就是这恐女症得治治,不然好事都得黄。
洗好碗,林凛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背德语单词。陈月也搬了凳子过来,一边织毛衣一边陪她。
“陈姐姐,你织毛衣给谁啊?”林凛问。
陈月手一顿,脸上飞起两朵红云:“没给谁,就...闲着没事,织着玩。”
林凛抿嘴笑。那毛衣的尺寸,一看就是男人的。三叔的尺寸~。~
“陈姐姐,你手真巧。这花纹织得真好看,是桂花针吧?”
“你认得?”陈月有些惊讶。
“我依妈也会织,我见过,”林凛凑过去看,“陈姐姐,你能教我织毛衣吗?”
“行啊~等我这件织完,教你织围巾。围巾简单,好上手。”
两人一个背单词,一个织毛衣,阳光暖暖地照着,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林漺在屋里咿咿呀呀的声音。
下午三点多,林丕邺回来了。不光回来了,还带回来一个大惊喜。
“依妈,陈同志,依凛,快来看我买什么了!”
林凛跑出去一看,眼睛都直了。林丕邺自行车后座上,绑着个纸箱子,箱子里传来“叽叽叽”的叫声。
“小鸡崽!”林漺也跑出来,兴奋地拍手。
“对,小鸡崽,”林丕邺把箱子搬下来,打开盖子,里面是二十几只毛茸茸的小鸡,黄的白的黑的,挤成一团,叽叽喳喳叫个不停。
“哎哟,这么多!”郑美娇也出来了,又惊又喜,“老三,你买这么多小鸡做什么?”
“养啊!”林丕邺说,“我这一走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养几只鸡,下了蛋给家里补补身子。陈同志搞研究辛苦,也得补补。”
陈月脸又红了,低下头看小鸡,嘴角却翘了起来。
“可是咱们家没地方养啊,”郑美娇发愁,“鸡圈太小,养不了这么多。”
“我改造好了,”林丕邺得意地说,“我把后院那个旧柴房收拾出来了,围了个鸡圈,够大,通风也好。走,我带你们看看。”
一家人来到后院。果然,旧柴房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用竹篱笆围出一片空地,地上铺了干草,角落里放着食槽和水槽,顶上还开了个天窗。
“老三,你什么时候弄的?”郑美娇惊讶。
“昨天半夜,”林丕邺挠挠头,“睡不着,就起来折腾了。依妈,您看行不?”
“行,太行了!”郑美娇高兴得合不拢嘴,“这下好了,有鸡蛋吃了。陈同志,你喜欢吃鸡蛋不?以后天天给你煮。”
“喜欢,”陈月小声说,眼睛亮晶晶的。
林凛看着这一圈,心里暖暖的。三叔这是用他的方式,在离家前为家里做安排。养鸡下蛋,看似小事,却透着细心和牵挂。
“依叔,这些小鸡取名字了吗?”她问。
“取名?”林丕邺笑了,“二十几只呢,怎么取?要不你给取一个?”
林凛蹲下来,看着毛茸茸的小鸡崽。有一只特别活泼,总往外蹦,她伸手把它捧起来。
“这只叫小闹腾,”她说,又指着另一只安静的,“那只叫小文静。这只黄的叫小黄豆,这只白的叫小糯米...”
她挨个取名字,取得有模有样。林漺也跟着学:“这只叫小花,那只叫小黑...”
陈月看着姐妹俩,忍不住笑了。林丕邺看着她笑,自己也笑了。阳光洒在院子里,小鸡叽叽喳喳,一切都那么美好。
晚上,林凛躺在床上,听着隔壁屋里三叔收拾行李的声音,心里沉甸甸的。三叔后天就要走了,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回来。
她想起爷爷给的三根银针,想起月圆之夜的警告,想起蛟龙二号的秘密。重生几次以来,她一直以为只要守护好家人,就能改变第一世的悲剧。但现在她发现,有些事,不是她想躲就能躲开的。
蛟龙二号,烧山火针法,德文编号,陈月的爷爷...这些线索像一张网,把她,把林家,把所有人都网了进去。她必须尽快变强,强到能保护想保护的人。
学医,学德语,学一切有用的知识。林家血脉的传承,不只是医术,还有责任。那些牺牲的英魂,那些被掩埋的历史,需要有人去铭记,去传承。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林凛握紧拳头,在心里发誓:这一世,她不仅要守护家人,还要解开蛟龙之秘,让那些不该被遗忘的,重见天日。
为了这个目标,她得更加努力才行。
早日努力,早日躺平——这话是她重生时对自己的承诺。但现在她明白了,有些担子,一旦扛上,就放不下了。但在那之前,她得先有扛起担子的力量。
隔壁屋的灯灭了,林丕邺收拾好了行李。林凛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今天学的德语单词。
Eins, zwei, drei... eins是1,zwei是2,drei是3...
她一个个数下去,数到二十,睡意袭来。在陷入沉睡的前一刻,她突然想,等三叔走了,她要更努力学德语,学医,学一切能学的。
因为时间,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