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很简单,地瓜饭,炒青菜,还有昨天剩的小黄鱼汤。林凛帮着摆碗筷,郑美娇一边炒菜一边念叨:“你依伯依叔怎么还不回来?这都晌午了……”
“可能事多,耽搁了。”曹浮光抱着林岽出来,“依妈,别担心,依稼哥在呢!”
“就是他在我才担心。”郑美娇嘟囔,“他那个人,一有任务就什么都忘了,饭也不记得吃,觉也不记得睡……”
话音未落,院门开了。林丕稼和林丕邺一前一后进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
“怎么了?”郑美娇放下锅铲。
“没事。”林丕稼扯出个笑容,“依妈,饭好了吗?饿死了。”
“好了好了,快洗手吃饭。”
午饭吃得有些沉默。林丕稼吃得很快,三两口扒完一碗饭,就放下筷子:“我出去一趟。”
“去哪?”郑美娇问。
“镇上,办点事。”林丕稼说着,看向林丕邺,“老三,你下午别去王家村了。”
“为什么?”林丕邺抬头。
“让你别去就别去。”林丕稼语气严厉,“在家待着,哪也别去。”
“大哥……”
“听话。”林丕稼拍拍弟弟的肩膀,眼神复杂,“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他起身走了。院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吱呀”一声响。
饭桌上安静了几秒。林丕邺放下筷子,闷闷地说:“我吃饱了。”
“怎么了这是?”郑美娇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你们兄弟俩,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事,依妈。”林丕邺站起身,“我去修收音机,昨天答应依凛的。”
他进了西厢房,关上门。院里又安静下来,只有知了的叫声,一声比一声急。
林凛慢慢吃着饭,心里却翻江倒海。大伯不让三叔去王家村,肯定是那里出事了。那两个可疑人,是不是还在王家村?他们想做什么?
午时结束,未时开始。林敬波从书房出来,手里拎着个药筐:“依凛,走,跟依公上山采药。”
“现在?”林凛一愣。
“嗯,现在。”林敬波把药筐递给她,“学医不能光读书,要认药。药认不准,方子开得再好也没用。”
爷孙俩出了门,往后山走。夏日的午后,太阳很毒,山路两旁的草木都蔫蔫的。但林敬波走得很快,林凛要小跑才能跟上。
“依公,咱们采什么药?”她问。
“采你该认的药。”林敬波头也不回。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来到后山深处的一片林子。这里树木茂密,遮天蔽日,一进来就凉快了许多。林子里很安静,只有鸟叫声和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林敬波停下脚步,指着一株草:“认识吗?”
林凛凑过去看。那草叶子细长,边缘有锯齿,开淡紫色的小花。
“益母草。”她说,“活血调经,利水消肿。”
“嗯!”林敬波点头,又指另一株,“这个呢?”
“半边莲。清热解毒,利尿消肿。”
“这个?”
“夏枯草。清肝火,散郁结。”
林敬波一连指了十几株草药,林凛都对答如流。老爷子眼里惊讶越来越浓,但没说什么,只是继续往前走。
穿过林子,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片山谷,谷底有条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哗哗流淌。溪边长着各种草药,密密麻麻,像个小药园。
“这里……”林凛愣住了。
“这里是你太爷爷种的。”林敬波在溪边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六十年前,他在这里开辟了这片药园,种了三百多种草药。后来他去世了,我接着种。现在,该你了。”
林凛看着这片药园。夕阳的余晖洒下来,给每一片叶子都镀上金边。微风拂过,草药轻轻摇曳,像在向她点头致意。
“依公,”她轻声问,“您带我来这里,不只是为了认药吧?”
林敬波看着她,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依凛,你知道为什么林家祖上,能出御医吗?”
“因为医术高明?”
“不止。”林敬波摇头,“是因为林家人的血,能‘看见’药性。”
“看见?”
“对,看见。”老爷子从药筐里拿出一株草药,递给林凛,“你闭上眼睛,握着它,仔细感觉。”
林凛照做。她握住那株草药,闭上眼,凝神静气。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但渐渐地,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有一股暖流,从草药里流出,沿着她的手臂,一直流到心口。
那暖流很柔和,很纯净,像春天的阳光,能驱散一切阴寒。
“这是……”她睁开眼。
“这是艾草。”林敬波说,“温经止血,散寒止痛。你感觉到的温暖,就是它的药性。”
林凛惊呆了。她能“感觉”到药性?这怎么可能?
“你再试试这个。”林敬波又递给她一株。
这次是薄荷。清凉的感觉,像夏日的凉风,从掌心直冲头顶,让人精神一振。
“这是薄荷。疏风散热,清利头目。”
“还有这个。”
这次是黄连。极苦的味道,不是尝到的,是“感觉”到的,从掌心一直苦到心里,但苦过之后,是一种清凉的舒畅。
“这是黄连。清热燥湿,泻火解毒。”
林凛一株一株试过去,每一株草药在她手里,都会“告诉”她它的药性。温暖的,清凉的,苦涩的,甘甜的……像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在她掌心呼吸、跳动。
“这……这是为什么?”她喃喃道。
“因为你是林家人。”林敬波的声音在暮色中显得悠远,“因为你的血,是龙血。龙能驭水,也能驭药。药有药性,就像水有水脉。普通人只能靠经验辨别,但林家人,能直接‘看见’。”
暮色渐浓,山谷里起了薄雾。溪水哗哗流淌,像在诉说一个古老的故事。林凛站在药园中,手里握着一株草药,心里翻江倒海。
她能“看见”药性。那是不是意味着,她也能“看见”机器的“药性”?能“看见”“蛟龙”的“病症”?能“看见”那些隐藏在钢铁深处的秘密?
“依凛,”林敬波站起身,拍拍她的肩,“该回去了。明天再来。”
“依公,”林凛抬头看他,眼里有光,“我是不是……能治好‘蛟龙’?”
林敬波怔了怔,然后笑了。那笑容很复杂,有欣慰,有骄傲,也有深深的忧虑。
“也许能。”他说,“但你要先学会,治好你自己。”
爷孙俩沿着来路往回走。暮色四合,山林里暗了下来,偶尔传来几声鸟叫,显得格外寂静。林凛提着药筐,跟在爷爷身后,心里却像有一团火在烧。
她能“看见”药性。她能“感觉”到“蛟龙”的呼唤。她能……
“小心。”
林敬波突然拉住她,把她护在身后。前方不远处的树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谁?”林敬波沉声问。
树丛安静了。过了一会儿,一只野兔蹦出来,看了他们一眼,又蹦蹦跳跳地跑了。
“是兔子。”林凛松了口气。
但林敬波没放松,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手按在腰间的针囊上。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松开。
“走,快回家。”他拉着林凛,加快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