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辞指着舆图上瓦剌后方的几处标注,“娘,你看,瓦剌人的粮草,大部分都存在这里。
唐轩唐锦不是带来了唐门弟子吗?让他们去。
不用打,不用杀,只放火。
烧了他们的粮草,我看阿木尔察还能嚣张几天。”
苏寻衣眼睛一亮:“好主意啊,我怎么就没想到,我这就去安排。”
当夜,唐轩唐锦带着二十名唐门弟子,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风雪之中。
三天后,瓦剌后方的粮草营燃起了冲天大火。
火光照亮了半边天空,连百里外的景军大营都看得清清楚楚。
阿木尔察精心储备的过冬粮草,被烧了个精光。
消息传回瓦剌大营,阿木尔图暴跳如雷,拔刀就要砍人。
一脚踢翻了面前的桌案,烤羊腿、马奶酒、点心瓜果滚落一地。
帐中的几个部族首领吓得噤若寒蝉,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又烧了,又烧了,”他嘶声吼道,在大帐中来回踱步。
“那是咱们过冬的粮草,是咱们好不容易从大景抢来的,沈清辞那个小畜生,他凭什么,他凭什么?”
他越说越气,一把抽出腰间的弯刀,狠狠砍在面前的木桩上。
刀锋入木三分,木桩应声裂开,碎屑四溅。
“大哥何必动怒。”
阿木尔察的声音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阿木尔图心头的怒火。
他依旧坐在角落里,神情淡然,仿佛被烧的不过是几堆不值钱的干草。
阿木尔图猛地转身,瞪着他:“老三,你在说什么?粮草被烧了,咱们过冬的粮草,你让我别动怒?”
阿木尔察却出奇地平静。
“有意思,”他喃喃道,“沈清辞,你比我想象的,更有意思。原以为只是杏花村读书有两下子而已。”
阿木尔察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舆图前,手指轻轻点在被标注为“粮草营”的位置。
“大哥,那些粮草,是假的。”
帐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阿木尔图瞪大眼睛:“假的?”
阿木尔察转过身,“唐门的人擅长火攻、暗杀、下毒,这些我早就知道了。
沈清辞派他们来烧粮草,也在我的预料之中。”
他走回座位,重新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所以,早在三天前,我就让人把真正的粮草转移到了别处。
留在那里的,不过是一些空帐篷和几车不值钱的草料。
他们烧掉的,是一堆破烂。”
“好,好。”阿木尔图一巴掌拍在阿木尔察肩上,哈哈大笑,“三弟,你可真是只老狐狸。
沈清辞那个小娃娃,跟你斗,还嫩了点。”
几个部族首领也纷纷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
“三皇子神机妙算。”
“大景那个小皇帝,拍马也赶不上三皇子。”
“咱们瓦剌有可汗和三皇子,何愁打不下大景。”
阿木尔察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吹捧。
他的目光扫过帐中诸人,忽然问了一句:“大哥,诸位首领,你们可曾见过阿雅?”
笑声戛然而止。
阿木尔图一愣,挠了挠头:“阿雅?她,她好像很久没出现了。”
一个部族首领想了想,道:“说起来,确实有些日子没见过公主了。
上次见她,还是入冬之前?”
另一个首领也点点头:“是啊,往年公主这时候总要带着人出来,今年好像一直没见她。”
阿木尔图的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他看向阿木尔察,问道:“三弟,你知道阿雅去哪了?”
阿木尔察摇摇头:“我也有些日子没见过她了。
她从小性子野,没准又跑去哪个部落玩了。
这么大的人,总不能时时刻刻看着她。”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大哥放心,我已经派人去找了。
草原上虽然大,但总有消息。
等她玩够了,自然就回来了。”
阿木尔图点点头,虽然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但也没往深处想。
他太了解这个妹妹了,从小就不安分,骑马射箭比男人还厉害,动不动就跑出去疯。
以前也经常十天半月不见人影,过段时间自己就回来了。
“行,派人去找找。”他摆摆手,“找到了让她赶紧回来,别在外面野了。”
帐中诸人纷纷附和,话题很快又转回了战事。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张沁羽,从头到尾,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阿木尔雅?
那个曾经在夜里举着匕首来杀她的公主,那个被她亲手推入陷阱的女人?
找吧找吧。
挡我者,死。
张沁羽只是安静地坐着,与这场热闹的庆功宴格格不入。
假粮草被烧的消息传到景军大营时,沈清辞的脸色比帐外的风雪还要冷。
“假的?”他攥着唐轩送回的密报,指尖发白,“那些粮草是假的?”
唐轩坐在帐中,浑身还带着夜行后的疲惫和硝烟味,低声道:“清辞哥,是我们疏忽了。
瓦剌人在粮草营里只留了几车草料和空帐篷,真正的粮草早就转移了。
我们烧掉的,不过是一堆破烂。”
沈清辞缓缓松开手,密报飘落在地。
“阿木尔察,他早就料到了。”
苏寻衣走上前,捡起那份密报,看了一遍,眉头也皱了起来。
这个阿木尔察,比她想象的还要难缠。
每一步,每一招,都像是算准了他们的反应。
这种人,比一万个莽夫都可怕。
“清辞哥,”唐轩又道,“还有一件事,我们在瓦剌后方侦查时,发现他们的粮草转运路线很奇怪。
不是集中在一处,而是分散在十几个不同的地方,每隔几天就换一次。
我们根本摸不清真正的粮草在哪里。”
沈清辞走到舆图前,目光扫过瓦剌后方的每一处标记。
分散储存,频繁转移,不给他任何一击致命的机会。
这不是普通的战术,这是经过精心设计的、专门针对他的战术。
“他在跟我们打消耗战。”沈清辞缓缓道,“粮草、兵力、士气、耐心,他要一点点耗尽我们所有的东西。”
“他耗,我们也耗,传令下去,从今日起,景军大营外扩三里,增设三道防线。
每道防线后埋设地雷和绊马索,白天加固营垒,夜晚增派双倍巡逻。
他不让我们睡好觉,我们也别让他睡踏实。”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