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阿木尔察的新战术,远比沈清辞预想的更加阴毒。
第二天夜里,瓦剌人没有来骚扰。
第三天也没有。
第四天,依旧没有。
将士们终于睡上了几个安稳觉,士气渐渐恢复了一些。
但第五天清晨,当炊事兵去河边取水时,发现河面上漂着几十头死牛死羊。
那些牲畜的尸体已经泡得发胀,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石霖赶到河边,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水里有毒。”他沉声道,“是南疆的一种慢性毒药,不会立刻致命,但喝下去三五天后,人会四肢无力,上吐下泻,根本无法作战。”
苏寻衣的拳头猛然攥紧。
又是南疆的毒术,又是张沁羽。
沈清辞站在河边,望着那些被污染的河水,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
“他这是要断了我们的水源。”
石霖摇摇头,道:“清辞,也不必过于担心。
这种毒虽然阴损,但并非无解。
我这就带人配制解药,最多三天,就能恢复。
只是这三天里,将士们只能靠储存的水和化雪水度日,怕是撑不了多久。”
沈清辞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那就辛苦石叔叔了。
传令下去,全军节约用水,所有存水统一调配。
从今日起,任何人不得私自饮用河水,违者军法处置。”
“是!”
水源被污染的消息在军中传开,将士们议论纷纷,人心浮动。
但沈清辞亲自到各营巡视,与士兵们同喝化雪水,同吃干粮,稳住了军心。
然而,阿木尔察的招数,远不止这些。
第六天,瓦剌人又开始骚扰了。
但这一次,他们不再只是射箭放火,而是换了一种更阴损的方式。
他们在景军大营外高声叫骂,骂沈清辞,骂沈砚安,骂苏寻衣,骂大景的皇帝是缩头乌龟,只敢躲在营垒里不敢出来。
将士们气得要命,几次请战,都被沈清辞压了下来。
“不许出战。”他站在营门口,望着外面那些耀武扬威的瓦剌骑兵,声音异常冷静,“他们在激我们,谁出去,谁就中计。”
“可是陛下,他们骂得太难听了。”一个年轻将领涨红了脸,“让末将带五百人出去,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沈清辞摇摇头:“你杀出去,他们就跑。
你追,他们就引你进埋伏。
这是他们惯用的伎俩。
传令下去,谁都不许出战。
谁出战,军法处置。”
将士们虽然不服气,但圣旨已下,只能忍着。
叫骂声持续了整整三天。
三天里,瓦剌人变着花样地骂,从早骂到晚,从晚骂到早。
将士们气得牙痒痒,却只能咬牙忍着。
第七天,石霖的解药终于配好了。
水源恢复,将士们不再担心断水,士气渐渐回升。
但阿木尔察的骚扰,却从未停止。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不急不躁,一点点消耗着猎物的体力和耐心。
他不在乎一城一地的得失,他要在心理上、在意志上,彻底击垮这支军队,击垮这个年轻的皇帝。
沈清辞站在舆图前,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标记,沉默了很久。
“他在试探我们,水源、粮草、士气、耐心,他一样一样地试,一样一样地耗。
等他把我们的底全部摸清,等我们疲惫到极限,他就会发起真正的进攻。”
苏寻衣走到他身边,轻声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沈清辞的目光落在舆图上瓦剌大营的位置,忽然问:“娘,阿木尔察最擅长的是什么?”
苏寻衣想了想:“算计。
他能算到我们每一步的反应。”
“对,他能算到我们的反应,但如果我们不按常理出牌呢?
如果我们做一件他绝对算不到的事呢?”
苏寻衣眼睛一亮:“你是说?”
沈清辞指着舆图上瓦剌大营后方的一处山谷,一字一句道:“这里,是他粮草转运的必经之路。
他以为我们被他的骚扰拖住了,以为我们只会被动防守。
那我们偏偏主动出击,打他一个出其不意。”
苏寻衣看着舆图上那个位置,心中飞快地计算着。
那里地形险要,易守难攻,但若能成功,就能切断瓦剌的粮道,让阿木尔察的骚扰战术彻底失效。
“我就怕他又算到了呢?”
沈清辞摇摇头:“他算不到,因为这一次,我要亲自去。”
“什么?”苏寻衣脸色大变,“不行,你是一国之君,怎么能亲自去冒险?”
沈清辞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娘,正因为我是一国之君,我才必须去。
阿木尔察算准了我们所有人,但他算不准我一个皇帝会亲自去断他的粮道。
这,就是我们的胜机。”
“不行不行,怎么我都不同意,你又不会武功,你一个文人,哪里经得住这样折腾?”
“娘,那这样,我让玄清道长和石叔叔陪着我,还有啸风,这总行了吧?
玄清道长和石叔叔的功夫,你总该是信得过的吧?”
苏寻衣犹豫了很久,二宝一直软磨硬泡。
“好,你去,但你答应娘,一定要活着回来。”
沈清辞微微一笑:“娘放心,儿子会的。”
帐外,三十精锐已经整装待发。
他们穿着白色披风,与雪地融为一体,马匹的蹄子上裹着厚厚的麻布,以防发出声响。
沈清辞骑在啸风身上,啸风昂首挺胸,玄清道长和石霖一左一右,护在两侧。
他看了一眼苏寻衣的方向。
苏寻衣站在帐门口,风雪吹动她的衣袂,她的身影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单薄。
“啸风,走。”沈清辞低头,拍了拍啸风的脑袋。
子时三刻,雪停了。
天地之间一片死寂,连风都仿佛被这无边的严寒冻住了。
沈清辞趴在雪地里,一动不动,啸风趴在他身侧,一双琥珀色的虎目半眯着,却始终盯着前方的峡谷,黑风峡。
这是瓦剌粮草转运的必经之路,也是阿木尔察精心挑选的天然粮仓。
峡谷两侧是陡峭的山壁,只有中间一条窄道可以通行,易守难攻。
瓦剌人在这里设了重兵把守,还在谷口筑了简易的寨门和箭楼,日夜巡逻,戒备森严。
沈清辞已经观察了整整一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