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然没教杨戬和杨绫多少法术。
那些大多是杨戬自己悟的，杨绫跟着学。
但至少把这俩孩子的基础打得很扎实。
下到半山腰，路渐渐好走了些。
三人找了块平整的岩石歇脚，杨绫掏出水囊喝了几口，递给孙悟空，又递给杨戬。
杨戬接过，喝了一口，递还给她。
杨绫把水囊收好，忽然问，“二哥，咱们到了天庭，先打谁？”
杨戬看向远方那片云海，沉默了片刻。
“凌霄殿。”他说。
“直接打玉帝王母？”
“嗯。”
杨绫点点头，又问，“那要是路上遇到别的神仙呢？比如李天王他们？”
杨戬没有回答。
孙悟空插嘴道，“遇到就打呗。反正都打上去了，还分什么先打后打？”
杨绫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又问，“那要是打不过呢？”
“跑。”杨戬说。
杨绫愣了愣，随即笑了。
“二哥，我记得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以前你干什么都不肯退，非要死磕到底。”
杨戬没有说话。
“现在你知道跑了，是因为有我和姐姐吧？”
杨戬看了她一眼，没有否认。
杨绫笑得眉眼弯弯，凑到孙悟空身边，压低声音。
“姐姐，你发现没？我二哥变了好多。”
孙悟空看她，“什么？”
“以前他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拼，拼到死也不回头。”
“现在他知道怕了，知道跑了，知道……活着了。”
孙悟空愣了一下。
她看向杨戬。
他依旧看着远方。
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清晰，那轮廓，那眉眼，那微微抿着的唇角。
和初见时没什么两样，却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
“因为你。”杨绫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轻轻的，“还有我。我们让他知道，活着比死了有用。”
孙悟空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那个人，看着他那沉默却不再冰冷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起灌江口那个雪夜，他站在雪地里，整个人冷得像冰雕。
她想起他第一次打出那柄戟时，眼底那种没有以后的死寂。
现在，他会说跑了。
会想以后了。
会……
她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在这里。
庆幸能陪着他，走过这一段路。
歇够了，三人继续往下走。
下到半山腰，路渐渐好走了些。
三人踏上荒原，枯黄的野草没过膝盖，风吹过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杨绫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忽然回头问。
“二哥，你说天庭那些神仙，平时都干什么？”
杨戬走在她身后，沉默了片刻。
“不知道。”他说。
杨绫眨眨眼，又看向孙悟空。
“姐姐，你知道吗？”
孙悟空想了想，“我听说啊，有些管下雨，有些管打雷，有些管人间的事。剩下的，大概就是整天开会、吃桃子、修炼吧。”
“开会？”杨绫好奇，“神仙也开会？”
“那可不。”孙悟空说。
“玉帝王母坐在上面，下面一群神仙站着，商量今天哪儿干旱了，哪儿发水了，哪个妖怪又不听话了。开完了，就去吃蟠桃。”
杨绫听得津津有味，又问，“那他们开会的时候，我们打上去，是不是能一锅端？”
孙悟空被她逗笑了，“你倒是想得美。”
杨绫也笑，笑完又问，“二哥，你见过神仙吗？”
杨戬沉默了一会儿。
“见过。”他说。
杨绫眼睛亮了，“在哪儿见的？”
“追杀我们的人。”杨戬的声音很淡，“那些天兵天将，就是神仙。”
杨绫愣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她想起那些追杀他们的日子。
那些从天而降的身影，那些冰冷的目光，那些不分昼夜的围堵。
她见过的。
她当然见过。
“那，”她又问，“玉帝王母呢？你见过吗？”
杨戬摇了摇头。
“没有。”他说。
杨绫想了想，又问孙悟空，“姐姐，你见过吗？”
孙悟空一噎。
她当然见过。
不仅见过，还打过。
但这话能说吗？
“呃……听说过。”她含糊道，“听说长得挺威风的，男的穿着黄袍，女的戴着凤冠，坐在很高的地方，得仰着脖子看。”
杨绫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忽然噗嗤一声笑出来。
“那咱们打上去的时候，是不是也得仰着脖子看他们？”
孙悟空被她逗笑了。
“那你得看打到哪一步。要是把他们打下来了，就不用仰脖子了。”
杨绫笑得更欢了，笑完又问。
“二哥，你说咱们到了南天门，第一件事干什么？”
杨戬没有回答。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步伐沉稳，一步也没有停。
杨绫也不追问，只是把那柄母亲的佩剑抱得更紧了些，跟上去。
走了一阵，杨绫又问，“姐姐，你打架的时候，有什么讲究吗？”
孙悟空想了想，“讲究？什么讲究？”
“就是……”杨绫比划着，“比如先打谁后打谁，用什么招式，留不留手之类的。”
孙悟空笑了，嘴角往两边扯开。
“没讲究。”她说，“看着谁不顺眼就打谁，打不过就跑，打得过就往死里打。哪那么多讲究。”
杨绫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杨戬，“二哥你呢？”
杨戬沉默了片刻。
“有。”他说。
“什么讲究？”
“不伤无辜。”
杨绫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比阳光还亮。
“二哥，你还是这样。”她说。
杨戬没有说话。
孙悟空走在旁边，看着这对兄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杨戬这人，心里装了那么多恨，却还记得不伤无辜。
杨绫这丫头，经历了那么多事，却还能笑得这么干净。
她想起瑶姬临终前说的那些话。
“绫儿像她父亲，坚强，心善，仁慈。”
“二郎最像我，无情，冷漠，自私……”
杨绫是宽厚仁慈，可孙悟空想，杨戬也并不全是无情与冷漠。
又走了一阵，脚下的路彻底消失了。
前方，是云海。
云海翻涌，无边无际。
透过云层的缝隙，隐约可以看见上面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那光芒太亮，亮得刺眼，让人不敢直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