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绫站在云海边缘，仰着头，看着那个方向。
“那就是天庭吗？”她问，声音轻轻的。
杨戬点了点头。
杨绫没有再问。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个方向，看了很久。
风吹起她的发丝，拂过她的脸颊。她一动不动，只是看着。
孙悟空站在她身边，也看着那个方向。
她见过无数次天庭。
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陌生。
因为她知道，这一次，不是去闹的。
这一次，是去讨债的。
杨戬站在最前面，那柄戟立在他身侧，幽蓝的寒光在阳光下显得愈发沉凝。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方向，目光沉沉的，看不出在想什么。
良久，他开口了。
“走吧。”
他抬起脚，迈入云海。
孙悟空和杨绫同时跟上。
三人的身影，没入翻涌的云雾之中。
身后，荒原无声。
前方，天门在望。
云海翻涌，无边无际。
脚下踩着的是云雾，软绵绵的，踩不出声响。
四周白茫茫一片，看不见天，看不见地。
只有偶尔从云层缝隙中透出的金光，昭示着上方那庞然大物的存在。
杨绫走得有些吃力。
云海不比山路，没有实处落脚，全靠法力托着。
她虽法术不弱，但毕竟年纪小，这种长时间的腾云驾雾还是有些勉强。
孙悟空注意到她的气息有些乱，放慢了脚步，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慢点，不急。”
杨绫抬头朝她笑笑，没有逞强，顺势靠着她走。
杨戬走在最前面，步伐沉稳，仿佛这云海与平地无异。
那柄戟悬浮在他身侧，幽蓝的寒光在云雾中若隐若现，像一盏指路的灯。
走了一阵，云层渐渐薄了。
前方透出来的金光越来越亮，刺得人睁不开眼。
杨绫抬手挡在眼前，眯着眼往前看。
“快到了吗？”她问。
杨戬没有回答，只是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孙悟空也看见了。
云海尽头，一座巨大的门楼巍然矗立。
通体白玉砌成，高达百丈，门楣上镌刻着三个金光大字。
南天门。
门楼两侧，数十名天兵执戟而立，金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们身后，是绵延无尽的宫阙，琼楼玉宇，层层叠叠，一眼望不到头。
孙悟空来过无数次。
但从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让她觉得心跳加速。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身边这个人。
杨戬站在她前面半步，目光越过那些天兵，越过那座门楼，看向更深处。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握着戟杆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杨绫凑到孙悟空身边，压低声音。
“姐姐，咱们就这么走进去？”
孙悟空看她一眼，“不然呢？”
“我是说……”杨绫比划着，“要不要先藏起来，等天黑再动手？”
孙悟空被她逗笑了，嘴角往两边扯开。
“傻丫头，这是天庭，不是你们灌江口。这儿没有天黑。就算有，那些神仙也不睡觉。”
杨绫哦了一声，又看向那些天兵。
“那咱们现在就打？”
孙悟空正要说话，杨戬忽然开口了。
“是。”
两人同时看向他。
杨戬没有解释，只是看着前方，目光沉沉的。
孙悟空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南天门前的天兵似乎比平时多了一些，列队整齐，不像是在巡逻，倒像是在……等什么。
她心里一动。
“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杨戬没有回答。
但孙悟空从他的沉默里，知道了答案。
南天门前，一名天将忽然动了。
他转身朝门内走去，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宫阙深处。
片刻后，门内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无数天兵从门内涌出，在金甲将领的带领下，列阵于南天门前。
刀枪如林，寒光刺目，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头。
杨绫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往孙悟空身边靠了靠。
孙悟空伸手揽住她的肩膀，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方向。
杨戬依旧站在最前面，一动不动。
门内，一道身影缓缓步出。
那是天兵阵中为首的将领。
他抬起手，止住了身后蠢蠢欲动的兵士。
那人生得高大威猛，身披金甲，手持一对八棱金瓜锤，脸上横肉虬结，一双铜铃似的眼睛死死盯着杨戬。
巨灵神。
孙悟空认出了他。
当年她大闹天宫时，这家伙是第一个冲上来的。
被她一棒子打得锤飞人倒，半天爬不起来。
没想到五百年后……不对，五百年前，他还是这副德行。
“杨戬！”巨灵神开口，声如洪钟，震得四周云海翻涌。
“你好大的胆子！天庭叛逆，罪该万死！今日还敢闯南天门，是嫌命长了吗？”
南天门前，云海翻涌。
杨戬像是没有听见，他的步伐没有停。
一步，两步，三步。
他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踏得很稳。
仿佛脚下的不是云海，而是灌江口那片他走过无数次的土地。
那柄戟在他身侧轻轻震颤，幽蓝的寒光越来越盛，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又像是在回应什么。
杨戬没有说话。
他只是继续往前走。
距离天兵阵线还有五十丈。
四十丈。
三十丈。
巨灵神的脸涨得通红，握着金瓜锤的手指节都泛了白。
“站住！再往前一步，我让你尝尝这锤的厉害！”
杨戬依旧没有说话。
二十丈。
十丈。
巨灵神终于忍不住了，大吼一声，抡起双锤朝杨戬砸去！
那锤重逾千斤，带着呼啸的风声，直取杨戬头颅！
杨绫惊呼一声，下意识就要冲上去。
孙悟空一把拉住她。
“相信你二哥。”她说。
话音未落，杨戬动了。
他没有躲，没有退，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只是抬起手中的戟，轻描淡写地往上一撩。
幽蓝的寒光划破云海，与那对金瓜锤轰然相撞。
“轰——！”
巨响震得四周天兵齐齐后退，离得近的几个直接被气浪掀翻在地。
巨灵神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天兵阵中，砸倒了七八个人。
他挣扎着爬起来，低头一看。
双锤上各有一道深深的裂痕，从锤头一直延伸到锤柄。
他抬起头，看向杨戬，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