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任何异动。
至少现在没有。
孙悟空深吸一口气,把那份紧张压下去,继续输送法力。
眼下,最重要的是若水。
……
天河。
到了。
这里和孙悟空记忆中一样。
冰冷,寂静,无边无际。
银色的河水缓缓流淌,泛着淡淡的寒光,像是无数条银蛇在游动。
两岸是洁白的玉石台阶,远处是若隐若现的琼楼玉宇。
冷。
一如既往的冷。
天蓬站在那里,看着这条他曾经守了无数年的河,看着这片他曾经无数次站过的河岸,看着那个他曾经无数次和她相遇的地方。
他的手在发抖。
眼眶也在发酸。
但他没有停。
他和杨戬一起,托着若水,一步一步走向河心。
那里,是若水该在的地方。
杨戬停下脚步,收回法力。
天蓬一个人托着若水,继续往前走。
河水没过他的脚踝,没过他的膝盖,没过他的腰。
他一步步往前走,直到河水漫到胸口,才终于停下。
他低下头,看着那片幽暗的河水。
若水就在这里。
就在他脚下。
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天蓬闭上眼睛。
他的手松开九齿钉耙,任由它漂浮在身边。
他伸出双手,探入水中,轻轻地、柔柔地,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得不敢用力碰的东西。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在唤一个沉睡太久的人。
“阿水。”
河水没有反应。
他又唤了一声。
“阿水,是我。”
“我来了。”
“我来接你了。”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天河上回荡,轻轻柔柔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杨绫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幕,眼眶有些发酸。
孙悟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
杨戬站在那里,目光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
然后。
天河动了。
不是翻涌,不是咆哮,是轻轻地、柔柔地动了。
那平静的河面开始泛起涟漪,一圈一圈,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沉睡中醒来。
银色的河水开始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亮,最后几乎刺得人睁不开眼。
光芒中,一样东西从河底缓缓升起。
那是一块晶莹剔透的水魄,拳头大小,泛着淡淡的幽蓝光芒。
它纯净得像一滴泪,透明得像不存在,可它就在那里,悬浮在河面上,静静地,柔柔地,像是最初的最本真的模样。
若水魄。
孙悟空认出来了。
那是若水最核心的存在,是她被封印后的形态,是她所有一切的凝结。
她见过这东西。
在未来,在那个凡间渔村的祭坛上,在那个大祭司手里。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是什么,只觉得它漂亮,危险,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悲伤。
现在她知道了。
那是若水的魂魄。
是她被囚禁无数年后,留下的最后一点……自己。
天蓬站在那里,看着那块晶莹的水魄,整个人像是被定住了。
他的嘴唇动了动。
又动了动。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泪。
“阿水。”他轻声说,“我接你回家了。”
天蓬低下头,轻轻地,吻住了那块晶莹的水魄。
那动作很轻,很柔,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又像是压抑了太久太久,终于可以释放。
他的嘴唇触碰到那冰冷的表面时,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杨绫站在岸边,看着这一幕,眼眶发酸,却又不忍心移开目光。
孙悟空想起东海之畔那个喝醉了的八戒,再看眼前,嘴角不由得弯起一个弧度。
可那弧度还没完全展开,就僵在了脸上。
什么都没有发生。
若水魄静静地悬浮在那里,被天蓬轻轻吻着,却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光,没有波动,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反而有一道无形的锁,若隐若现地浮现在若水魄周围。
那锁很淡,淡得几乎看不见,像是由无数细小的符文组成,一圈一圈缠绕着若水魄,将它死死困住。
封印。
孙悟空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认得这东西。
五百年后,她见过。
那是封印。
是天庭设下的封印。
是用来困住若水的封印。
是用来……
孙悟空脑子里忽然闪过无数画面。
那些之前想不通的地方,此刻像是被一道闪电劈开,全部连在了一起。
天蓬拒绝唤醒若水,玉帝出现,王母捏碎符咒,若水下凡。
他们明明可以直接放出若水,却非要天蓬来做。
但若水本就无法被唤醒。
这么大费周章的要天蓬去做一件做不成的事,为什么?
因为需要一个替罪羊。
若水一旦下凡,祸害苍生,总得有人负责。
玉帝王母高高在上,怎么可能沾这种脏水?
当然需要一个“违抗圣旨、私自放出若水”的罪人。
天蓬。
他就是那个最合适的替罪羊。
他掌管天河,他守着若水,他有动机,他有理由——
他爱若水。
多完美的安排。
若是他答应了,用若水逼退杨戬,那更好。
事后一句“天蓬元帅勾结妖孽,私放若水,祸害苍生”,就能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灭口,干净利落。
若是他不答应,也无妨。
王母亲手捏碎符咒,若水照样下凡。
而天蓬,一个“违抗圣旨、心怀不轨”的罪名,照样可以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甚至,未被唤醒的若水不受控,死伤的生灵无以计数。
他天蓬的也就越大。
从头到尾,天蓬都是棋子。
从头到尾,他们就没想过让他活着。
从头到尾……
孙悟空想起凌霄殿前那一幕。
天蓬跪在地上,浑身发抖,说“臣不能”。
玉帝看着他,目光慈悲,说“朕不怪你”。
骗子。
全是骗子。
那慈悲的脸,那温和的声音,那高高在上的笑容,全是假的。
他们早就计划好了。
无论天蓬怎么选,他都是死路一条。
若水也是。
她注定要被利用,被牺牲,被当成棋子。
孙悟空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怒。
是那种被人当傻子耍了那么久、现在终于看清楚的怒。
她想起取经路上,那个憨憨的八戒。
他贪吃,他好色,他偷懒,他爱抱怨。
可他从来没害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