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蹲下身，正要开始示范。
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他抬眼看去。
一只猴子。
一只野猴子，从碎石后面探出头来。
那猴子个头比小猴子大得多，一看就是成年的公猴。
它浑身毛发灰褐，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先看了看杨戬，又看了看那只小猴子。
然后，它的眼睛亮了。
它从碎石后面跳出来，朝小猴子走过去。
杨戬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他没动。
他想看看这只野猴子要做什么。
那只公猴走到小猴子面前，停下来，上下打量着它。
小猴子也看着它，眨眨眼，有些好奇。
它从出生到现在，只见过杨戬一个人，从没见过自己的同类。
公猴看着小猴子那张小小的毛茸茸的脸，看着那双圆溜溜的黑色眼睛，忽然转过身去。
它撅起了屁股。
红红的，明晃晃的，对着小猴子。
杨戬的脸，瞬间黑了。
他在书里看过。
猴子撅屁股，是求偶。
显然，这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野猴子看上了他的小猴子。
……等等，这好像也不是他的小猴子。
小猴子看着那只公猴撅起的红屁股，歪了歪头。
它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它以为它在跟自己玩。
于是它也转过身，学着那只公猴的样子，撅起了自己的小屁股。
小小的，粉粉的，努力地撅着。
它甚至还回头看了一眼杨戬，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说：你看，我也会！
杨戬的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他的猴子。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只猴子跟他没有关系，它爱怎么玩就怎么玩，爱跟谁撅屁股就跟谁撅屁股，他管不着。
他深吸一口气。
又深吸一口气。
那只公猴看见小猴子回应了，激动得吱吱直叫。
它转过身，朝小猴子走近一步，又撅起屁股，还扭了扭。
小猴子觉得好玩，也学着它扭了扭。
杨戬的脸，彻底黑了。
他不能当着一只小猴子的面真的跟另一只猴子计较。
那太丢人了。
传出去，他杨戬欺负一只野猴子？
可他看着那只公猴围着小猴子转来转去，看着它那副谄媚的样子，看着小猴子那副什么都不懂还傻乎乎跟着学的样子……
他抬起脚。
脚边正好有一颗石子。
他轻轻一踢。
那颗石子如同离弦之箭，呼啸而出，啪的一声，正中那只公猴的屁股。
公猴惨叫一声，捂着屁股蹦起来，回头四处张望，不知道是谁打的。
杨戬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像是与他无关。
公猴又看了看小猴子，有些不甘心，还想往前凑。
又一颗石子飞来。
又中。
这一次更准，直接打在它刚才撅起来的地方。
公猴疼得吱吱乱叫，再也不敢逗留，捂着屁股，一瘸一拐地跑了。
小猴子站在原地，看着那只公猴跑远，歪了歪头。
它不明白它为什么跑了。
它觉得那个游戏还挺好玩的。
它转过身，看着杨戬，又撅了撅屁股，眼睛亮晶晶的。
好像在说：我们继续玩呀！
杨戬看着它那副傻样，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过去，蹲下身，伸出手，把它的姿势掰正。
“不许撅。”他说。
小猴子眨眨眼，听不懂。
但它看见他说话了，就咧嘴笑，露出几颗小小的乳牙。
杨戬看着它，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只公猴撅屁股，是因为看上了它。
也就是说……
他低头看着这只小小的毛茸茸的什么都不懂的小东西。
它是母的。
杨戬沉默了。
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它只是一只猴子，是公是母有什么区别？
反正都是毛茸茸的一团，都是傻乎乎的什么都不懂，都是往他怀里钻。
可现在，他看着它，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既然是女孩……
他低头看了看它。
它光溜溜的，什么都没穿。
它是一只猴子，本来就不用穿衣服。
可是……
杨戬的眉头皱了皱。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就是觉得，它这么光溜溜的，好像不太好。
孙悟空飘在一旁，看着杨戬那张阴晴不定的脸，看着他那微微皱起的眉头，知道此时此刻的他在想什么，忍不住笑了。
她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捡的这只小猴子，是个母的。
既然是母的，就不能像公猴子那样，光着屁股到处跑。
得给它买件衣服。
这个念头，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有多好笑。
一只猴子，穿衣服？
可杨戬就是觉得，应该买。
必须买。
小猴子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它只是仰着头，看着杨戬，等着他继续带它玩。
杨戬看着它，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开口了。
“给你买件衣服。”他说。
小猴子眨眨眼。
它听不懂。
但它看见他说话了，就开心地蹦了蹦，然后跌跌撞撞地往他怀里钻。
杨戬没有推开它。
他抱着它，站起身，朝那片废墟外走去。
那个方向，有一个小镇。
他记得的。
……
小镇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旁是些杂货铺、布庄、饭馆，还有一家成衣铺。
杨戬刚踏进镇子，就引来了无数目光。
原因无他——他带了只猴子。
一只小小的金色的毛茸茸的猴子，正趴在他怀里，探着脑袋，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街上的人来来往往。
挑担的、赶车的、抱孩子的，一个个都忍不住回头多看几眼。
有小孩子扯着母亲的衣角，指着杨戬的方向，小声说。
“娘，你看，有猴子！”
母亲赶紧捂住孩子的嘴，低声呵斥。
“别乱指！”
可她自己却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猴子这种东西并不稀奇，他们都见过。
走江湖的耍猴人，偶尔会带着猴子来镇上表演。
那些猴子戴着帽子，穿着小衣服，被铁链拴着，做各种动作讨人欢心。
可那些猴子，眼睛里都是野性，随时想跑，随时想咬人。
这只不一样。
这只小猴子趴在那个冷面年轻人怀里，乖得不能再乖了。
它没有拴链子，也没有戴帽子，就那么乖乖地趴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