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猜你应该也已经注意到南洲了，这些天来我一直和阿华一起处理公务，你对外的布置我都看在眼里，其余四洲都有完整的防范和应对布置，唯独南洲人手薄弱，你对那里有什么打算？”
“你应该问它对那里有什么打算。”
说起这个，姜昭的神情平淡了下去，柳不觉察言观色，直觉那里必将会有大事发生。
还是不太妙的那种。
但是这件事他没有探究的资格，天道不是谁都可以任意探查的，他如今本来就在隐姓埋名的阶段，又怎么敢知道更多，吸引祂的注意力？
他只能再次压下心中迫切求知的欲望。
只是……
“你究竟有几分把握？”
他还是没忍住问，他不知道她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如今的事态究竟进展到哪一步了，不敢推测，不敢细想，不敢揣度，只是凭借着一股直觉问了出来。
他感觉到了两方势力在隐隐对峙，可他不知这是好是坏，面前女修对天道的态度也很暧昧，为此他感到茫然而飘忽。
如今整个清远界的安危，一半捏在天道手里，另一半捏在眼前女修的手里，他纵然已经做好最坏的打算，可还是无法适应将命运交到别人手上定夺。
姜昭并不直接回答，只是说，“无论如何，清远界能保存下来的把握，有九成九。”
九成九。
柳不觉愣住了。
这已经是一个远远超出他预期的数值了。
每每午夜梦回，他都会想起那条巨缝。在它的衬托下，天下苍生，无论是人还是飞禽走兽都显得渺小无比，甚至天道苦熬了那么多年都束手无策。对这样摧毁人心的灾难，他本以为对方能有个一成把握都要谢天谢地了。
可是居然这么高……
他燃起了希望。
但他毕竟是个聪明人，还是个很擅长从细枝末节中抽丝剥茧的聪明人，从姜昭的回答里，他听出了某些意味。
何必多管闲事呢，知道能活还不够吗……
柳不觉心里嘀咕，但还是忍不住地挣扎。
他沉默片刻，还是又问，“其余的呢？你的打算……”
他问到一半，姜昭冲他略笑一笑，他看不出那笑里是个什么滋味，垂下眉眼，到底没问下去。
无论如何，清远界能平安的概率有九成九，那之后大不了他带着家里人找个深山老林躲一躲，躲过了这一阵……
他狠狠抽了一口气，“我不管你怎么想的，我只说我知道的，天道的祭坛在南洲你已经知道了，但具体位置你知道吗？”
天道的祭坛。
道的祭坛。
这两者她不确定是不是一个东西，虽然是道分化出了天道，但难保在它不知道的地方，天道另外有一个祭坛。
姜昭迟迟不动，除了为了等叶孤云的反馈和魔族的动向，就是还没找到这个祭坛。
曾经她三徒弟祁羽在经云岛的焉始山破坏了一个魔族的祭坛，她后来一怒之下直接把整座岛犁了一遍，那里就是曾经有祭坛，如今也没了。
而魔族是会转移阵地，还是会将那祭坛重新挖出来修修补补，也不能确定。
她在南洲派的为数不多的人手，除了保护百姓以外，就是在经云岛的最多了，若是那里有动静，那肯定会有消息传来的。
所以魔族应该是转移阵地了，不过话又说回来本身也不能确定经云岛那里的祭坛就是道诞生的祭坛，时间太久了，沧海变桑田，它自己都说不清那处的位置。
她在南洲布置的其他寻找祭坛和魔族消息的人手也没有动静，南洲就这么点大，早就该被翻了个底朝天，如今还没动静，很难说是不是天道在背后推动。
烦心事接踵而至，姜昭的思绪一下发散开来。
柳不觉察觉到她出神，清清嗓子，“我不确定是不是那里，但是查到此处只是偶然。我没去过，但是依照为数不多的前人记载推测……应该是南洲，与经云岛隔海相望的沿岸，那一片不远处有个森林，我猜应该在森林内部，要么就是在它周围。”
南洲，经云岛……
姜昭心里动了一下，经云岛是南洲西南处的一个小岛。
事到如今这地方在南洲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只是南洲南面临近道管理的沧溟海，中部又是巫族和冥府之门的所在地，北部上次她去巫族经过时也留意了下，并没有注意到什么不一样的，东部她先前也去过，没觉察出什么异样……
这么盘算下来，好像只有西部，她上次去的匆忙，收拾了魔族就匆匆赶回来没再多探查，若是那真正的祭坛在经云岛对面的话，祁羽一开始就中了魔族的计，自己被引导着找错了地方也告诉了她错误的地址也不是没有可能……
姜昭，“你有几分把握？”
此话一出口，两人都愣了一下，真是风水轮流转。
柳不觉，“……五成。但若是说它真的存在的话，那在南洲西部，我有十成把握。”
“我望气时总看到南洲的方向，西部的位置有大量纠缠的蝌蚪和蚂蚁。”
姜昭沉默了下，他假死以后，为了降低存在感和隐瞒身份，应该就没再怎么望过气了。
也就是说，这是在起码几百年前发生的事，那时南洲就有业力了。
天道真敢玩啊，任由自己的老窝充满了业力几百年不说，如今还要把业力最大气息最暴虐最容易撕烂它祭坛和一切布置的魔族送到家里进一步增强业力……
姜昭心里忽然有点微妙，好像她不动手天道也能自己给自己作死。
她点点头，问，“还有什么消息吗？”
柳不觉摇头，“没了，这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了。”
姜昭端茶送客，“我知道了，多谢，今日的事不要告诉任何一个人。你去陪陪孩子吧。”
柳不觉欲言又止片刻，还是没多留，起身告退。他本来就不是个好人，更和热心肠、关心别人之类的词八竿子打不着，如今能让他在走之前犹豫纠结，似乎想要安慰她的这片刻功夫，足以见得颜华训狗能力之高超。
姜昭撤了隔音阵法，看着一池子锦鲤灵鱼，拄着胳膊陷入又一场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