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凇到底在计划什么……
有什么是她不能知道的……
说起来最近好像都没看到江寻舟，这不符合他的性格，不知他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思绪繁杂，姜昭冥思苦想半晌都理不出个头绪，后面变成了直接对着池水放空。
这些天，她的思绪一直在高速运转，已经好久没有休息了，缓缓神也好。
这池子鱼她都忘了是什么时候捞回来的了，一个两个的还挺肥，看得她有点想吃鱼了。
现在离秋天还有很久，也不知道今年还有无机会吃到鲈鱼脍。
说起鲈鱼脍就会想起莼菜羹，想起莼菜羹……就会想起她的爹娘。
她怔怔看着湖水里自己的倒影。
如今她已经比他们大得多了，可对于爹娘的印象却从未模糊。
他们只是被埋在了心底，很少想起。
那是她没机会断的凡尘。
也不知是不是沧溟海的幻境将他们从回忆深处勾了出来，自从知道了天道的谋算后，她时常想到他们。
说实话，面对天道的阴谋诡计，面对魔族的虎视眈眈，她不是没想过一走了之。
天道就算不让她走，她也有把握离开。
只是她的徒弟们还在这里，她认识的人们还在这里，白凇还在这里，爹娘和君子剑程怀竹曾经存在在这里。
修真界的风气一向是独善其身，与她从小受到的教育背道而驰，和白凇一起为了书院努力时，她也不是没迷茫过。
正如此刻偶尔有的迷茫。
这样的世道，值得救吗？
如果没有她的徒弟们和这些羁绊，她还会留在这里吗？
如果天道不仁、世人不义，她还有必要仁慈以待、予以拯救吗？
姜昭每每想到这里都会发自内心地叹息。
……她会。
因为还有她爹娘和程怀竹这样的人，过去曾存在过、现在依然存在、且未来仍旧会出现。
因为天下书院依然在努力。
因为……
她脑海里划过了徒弟们的脸、沈珩，叶孤云，墨沂他们的脸、鹿池的脸，罗瞿、颜之烨、她的那些好友们、她一路走来遇到的那些人们，甚至是遂渊和小环。
哪怕世道如此，始终有人向善，甚至只要有人引导，体内有一半业力的人魔混血和无情天道的衍生物也能向善。
她想起道，道也是善的。
姜昭掌心翻转，手中出现了一柄细窄长刀。刀身其实比记忆里的短很多，对成年人有些小了，但对豆蔻年华的少年，倒是正正趁手。
这是她还在凡间时，她爹娘为她打的刀。
这么多年，她一直精心养护。
她不是佛家的和尚，对引人向善之类的没什么兴趣，但她爹娘用了十年，在她骨子里种了一颗侠心。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
路见不平事且需拔刀相助，如今苍生倒悬，这些善人、朋友、义士，亦被卷入其中，她又如何能够坐视不管？
这有违她的侠道和义气。
她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为她种下了一身侠肝义胆，如今若干年过去，她离开她们的年份已经远超于她们还在身边的日子了。
她也远远比她们厉害、有见识、有决断了。
可是她们仍然在温柔地影响着她。
那颗种子发了芽，变成了树，托举成了她的四肢和骨干。
她们说，要做个好人。
救了她的程怀竹也说，要做个好人。
她不会做好人，她只会做侠客。
她要做一个好侠客。
姜昭缓缓推开刀鞘，在各种修真界天材地宝的蕴养下，此刀当然保存完好，凛冽的刀光映亮了她凛冽的眉眼。
姜昭定定看着它，想起当年，那段温暖如浸润了太阳的日子。
想起了父母曾经教她背的诗。
捐躯赴国难，视死忽如归。
“……这把刀……”
忽然，不知哪儿来的声音响起。
姜昭吓了一跳，她根本没感受到此处有任何新的气息。
声音很熟悉，不至于引起警戒。她左顾右盼，蓦地想起什么，低下头去，水下不深的地方，漂着一条鱼。
一条人鱼。
……怪不得她没察觉有什么气息，寒江雪鱼在水里本来就隔绝了气味，而且人鱼也是鱼，鱼在水里，又不是在空中，这么正常的事，本来就想着心思的她略过了实在再正常不过了。
姜昭抽抽眼角，“你怎么在这里？看了多久了？”
寒江雪漂亮的银色大尾巴摆了摆，像是泡沫，整个人就浮上了水面。池里的鱼纷纷避让，逃入池底，而他白皙精致的面孔暴露在空气中，秀发很神奇地没有黏在脸颊和肩头，而且自然披散下来。似乎是终于受了陆地文明的影响，他没像在沧溟海一样赤裸着身体，而是规规矩矩地穿着一件湖水蓝色的法袍，衬得整个人文雅又宁和。
他的蓝眸闪烁着粼粼波光，像是另一池水。
他从头到尾老实交代：“一直在这里。地上干，宴会完了，不想和他们在一起，就找了个池子。刚下水，你就进来了，我本来想打招呼，但你心情不好，后来，他来了。”
……那还挺巧的哈。
寒江雪：“你和那人，说了什么，可以告诉我吗？”
“不行。”
“哦。”
寒江雪很好说话，“那我不问。”
他再次指姜昭手里的刀，“这把刀，你小时候的？”
他进过姜昭的幻境，自然见过她的刀。
这没什么好瞒着的，姜昭点头。
寒江雪就干巴巴“哦”了一声。
呆头呆脑的。
姜昭正好碰到他，问，“你娘给你传消息了吗？”
寒江雪点头，“传了，让我先不急联姻，等你忙完再说。”
这傻子……姜昭无语：“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海族的布防如何了，最近有没有找到什么可疑人物的踪迹。”
姜昭之所以在南洲布置最少的人手，是因为她将海族基本都安排在那附近了，南洲只是修士少，海族可一点也不少。
那里四面环海，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只要不是有传送法阵，就一定逃不过海族的耳目。
而有传送法阵的话，姜昭也算是得到了一个信息，另有安排，两手准备。
寒江雪摇摇头，“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