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席散时天都透黑了,队长叔喝得满脸通红,脚步打晃,校长叔总觉得心里揣着疙瘩,客套两句扶着队长叔出了苟家的门。
苟文才关紧院门,把那五个来路不正的后生全都领进西屋,灶膛添上柴火烘着屋子,又让苟富贵拎出剩下的酒肉,几人关起门来,一合计就是一整夜。
第二天,苟富贵父子领着这伙人在靠山屯里外慢悠悠绕圈子,明着是带远房表亲逛逛屯子,实则全程踩点。
走到屯中间,他伸手指着一处土坯院墙低声示意:“那处是生产队队部,晚上没人。再往西边走,矮墙围着的是牛棚,平时住个侍弄牲口的聋老头。”
刘大柱点头。
一个聋老头,不足挂齿。
一行人顺着土路往屯深处挪,苟富贵抬下巴往东边一指,低声道:“那里就是姓赵的家,丫头出门子了,夜里就老两口睡。”马三亮路过队长叔家院墙时把那截烟从嘴角拿下来,在院门口的土墙上狠狠摁下一个灰印子。
赵老四在队长叔家院墙外侧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墙根底下的土质,又跟上了队伍。
——那土很松,撒泡尿一浇,很容易就能掏开个窟窿。
又拐过两道柴垛,苟文才指着离学校不远的那处小院:“那是陈瘸子家,他家屋里人多。”刘大柱的脚步没有放慢,但目光在那道院门上多停了一瞬。
最后走到屯西头:“姓赵的那个姓熊的姑爷子就住这儿,这小子是个愣种,能扛揍也能下死手,手里有枪;姓林的住在小学校,除了有枪,还养着两条成了精的狗,俩人平时要么结伴上山,要么一同出门办事。”
周老幺在熊建斌和林墨两处院子之间的土坎上站了一会儿,低着头像是在数脚下的步数。孙二虎也放慢了脚步,目光在那两道院门上各停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
马三亮又点了支烟,瞅着两个方向深深抽了一口。
几人边走边不动声色打量各处院墙高矮、院门宽窄、房前屋后,每一处进出路线都默默记在心里,眼神来回丈量各家房屋的距离,全程不多说半句闲话,只偶尔点头示意。
逛完整座屯子,一行人折返苟家堂屋,插上门闩,窗帘扯得严严实实,几人围坐在炕桌旁,开始合计砸窑的时间和法子。
苟文才先磕了磕烟袋锅,脸上阴沉沉的,先定了调子:“要动手,咱先挑赵大山那户下手。
陈瘸子家有有两个常年在山里讨生活的猎户,那俩人常年进山,枪法准,下手狠,硬碰硬咱们讨不着便宜。赵大山家里就老两口,一没壮年汉子,二没防身的家伙,找个月黑风高的夜黑头,翻墙进去拿绳子一捆,不怕他俩不把藏钱、值钱物件的地方说出来,省事,风险最小!”
刘大柱摇了摇头,指头沾水在桌面上比划着反驳:“苟叔,你想的太浅。昨晚上喝酒听姓赵的唠,盖房两千块只是预备花销,真正手里攥着大钱、紧俏大件的是姓林的跟姓熊的。
缝纫机、凤凰自行车全在他俩手上,他们还跟京城药材行做生意,手里的钱指定握的不少。咱们费这么大功夫踩盘子,就为抢老赵头两口那点零碎?
那不划算,要干就直接奔俩知青下手,他们才是两头肥羊!”
苟富贵蹲在炕边,听到这话缩了缩脖子,脸上露出几分怯意:“哥几个,你们是不知道这俩人的厉害,我是实打实吃过亏的。
上次我们八个人八条五六半进山,遇上狼群,差点全都交代在里头。
是熊建斌、林墨俩人,凭两支猎枪,外加那条叫黑豹的狗,打死几头狼不说,还把狼群冲散,把我们这些人给带了出来,回来的道上还顺带放倒了一头几百斤的黑瞎子。
他俩枪法准,又在山里摸爬滚打这些年,寻常三五个人根本近不了他俩身。真要找上门,咱们怕……怕是压不住场子,搞不好肉没吃到,反倒把自己搭进去?”
几头货互相对视一眼,低头琢磨半晌,刘大柱终于松口定下主意:“行,这趟咱们先把全屯地形、各家人口、院里情况全踩明白,不贸然动手。回去之后联络其他的几个人,凑齐人手,再备足好用的家伙什,再折返回来,挑个月黑风高的天,悄没声息地动手,一举把林墨、熊建斌两处的东西全给吃干抹净。”
苟文才猛地想起林墨那两条和他几乎形影不离的大狗,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告诫:“有件事你们千万记牢,姓林的养的两条狗灵性十足,尤其是那条黑豹,耳朵尖,嗅觉灵,隔着半条屯子就能闻出生人味,夜里放哨盯院比人都靠谱,我还听说那狗敢和野猪和熊瞎子斗。
你们回城筹备的时候,务必弄点没味的药,我瞅准机会,把药掺进喂狗的吃食里,先把那两条畜生放倒,到时候,才能不闹出动静惊动全屯人。”
孙二虎点头应下:“放心,这点东西我们门路熟,回去就能备好。
等人手、家伙、迷药全都齐备,我们提前托人给你捎信,到时候你在外头帮我们望风指路,咱里应外合,保准不出半点岔子!”
苟富贵蹲在一旁,听着几人敲定全部计划,心里又慌又贪,一想到两千块的建房款、崭新的缝纫机、自行车,还有林墨手里说不清的积蓄,那份害怕渐渐被眼红压了下去。
一屋子人各自盘算,窗外寒风卷着残雪拍打窗纸,院里静悄悄的。
一场针对林墨、熊建斌的阴谋,已经在苟家敲定了全盘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