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牙转过身,对着武王深深一揖,语气郑重而恳切:“大王,纣王暴虐无道,祸乱朝纲,荼毒四海,大王率天下诸侯恭行天罚,明正其罪,天下百姓无不箪食壶浆,悦服归心。于情于理,大王都理应登基正位,号令天下,安抚万民。”
他顿了顿,抬眼望向殿外,似能看见四海苍生的期盼:“况且昔日凤鸣岐山,祥瑞降于周地,麟龟献瑞,嘉禾丛生,此乃上天垂兆,绝非偶然!如今天人响应,人心尽归周室,正是千载难逢的时机,万万不可错失。”
说到此处,子牙语气加重,字字铿锵:“大王今日执意辞位,恐令诸侯心冷,各散归国,天下群龙无首,诸侯各自割据,他日必生祸乱。这非但不是大王体恤天下之意,反而会让百姓重陷水火,深失民望,害了天下苍生啊!还望大王详察!”
武王姬发端坐殿上,玄色王袍衬得面容愈发清俊,眉宇间却满是谦逊与惶恐。他起身对着子牙拱手,语气诚恳:“相父所言,孤心中知晓。众人皆是厚爱于孤,可孤德薄才浅,恐难当此天下重任,若贸然登基,怕是会辱没了先王的英名,辜负了天下人的期盼啊。”
话音未落,东伯侯姜文焕大步上前,对着子牙拱手一礼,声如洪钟:“元帅不必多言,大王不必辞逊!元帅自有定见,还请速行登基之仪,再迟恐人心涣散,大事难成!”
“姜君侯所言极是!”
“请元帅定策,拥立大王!”
诸侯们齐声附和,声震殿宇。姜子牙见状,抚须一笑,眼中闪过笃定之色,当即转身,对着殿外高声传令:“传我将令,命工匠即刻绘图造台,备办祝文,昭告天地社稷!先拥大王登基,日后若有大贤出世,大王再行让位,亦不为迟!”
“喏!”殿外侍卫齐声应诺,转身而去。
众诸侯见子牙定下主意,心中大石落地,纷纷拱手称善,脸上皆露出喜色。一旁的周公旦早已备好笔墨,闻言立刻上前:“相父放心,造坛之事,交由臣下便是!”说罢,便快步退出九间殿,亲自督造祭天台去了。
数日之间,朝歌城外的天地坛前,工匠们日夜赶工,斧凿之声不绝于耳。周公旦亲绘图样,督造严谨,不多时,一座巍峨祭台便拔地而起。
那祭台高三层,正合天地人三才之象;四方分设八卦之形,乾坎艮震巽离坤兑,对应八方方位。台基以青石铺就,雕纹古朴;中层以白玉砌成,温润光洁;顶层以赤金裹边,尽显庄重。
祭台正中,高悬“皇天后土之位”的鎏金牌位,牌位前香案高耸,香烟缭绕;两侧分立“山川社稷之神”牌位,苍劲古朴,庄严肃穆。左右两侧,竖着十二面玄色大旗,上书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元神名号,旗面猎猎,随风作响;前后又立十面彩幡,按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癸十干排列,色彩斑斓,气势恢宏。
坛上四季正神方位各有牌位:春位太昊,青旗招展;夏位炎帝,赤幡飘扬;秋位少昊,白旄猎猎;冬位颛顼,黑帜森森。正中最尊之处,供奉着轩辕黄帝牌位,香火鼎盛,尽显华夏正统。
祭台之上,祭品陈设更是极尽周全:笾、豆、簠、簋依次排列,金爵、玉斝熠熠生辉;生炙牲脯摆于几席,鲜酱鱼肉陈于案桌,五谷杂粮、珍馐美味,无一不备。宝鼎之中檀香袅袅,金瓶之内鲜花盛放,瑞气氤氲,笼罩整个祭台,一派天地昭告的庄重景象。
吉日良辰一到,姜子牙亲自登坛检视,见诸事齐备,当即命人前往王宫,请武王登坛祭天。
武王身着冕服,头戴十二旒平天冠,前后珠旒晃动,身姿挺拔却依旧谦逊。在百官与诸侯的簇拥下,他缓步走向祭台,一路上再三谦让,口中连称“不敢当”,却架不住子牙与姜文焕等人的恳切相请,终是拾级而上,登至祭台顶层。
八百路诸侯按爵位分列坛下两侧,甲胄鲜明,旌旗蔽日,个个昂首挺胸,目光虔诚地望着坛上的武王。周公旦身着朝服,双手高捧一卷金丝绣成的祝文,缓步登坛,立于牌位之前。
吉时一到,钟鼓齐鸣,礼乐奏响,悠扬的乐声传遍朝歌四野。周公旦清了清嗓子,展开祝文,声音洪亮如钟,字字清晰,回荡在天地之间:
“惟大周元年壬辰,越甲子昧爽三日,西伯侯西岐武王姬发敢昭告于皇天后土神只曰:呜呼!惟天惠民,惟辟奉天。有殷受弗克上天,自绝于命。臣发承祖宗累治之仁,列圣相沿之德,予小子曷敢有越厥志,恭天承命,底商之罪,大正于商……”
祝文之中,述商纣之暴虐,彰周室之仁德,告天地之承命,祈万民之安康,字字泣血,句句赤诚。坛下诸侯与百姓静静聆听,不少人眼中含泪,感念武王的仁德,感念天下终于迎来太平。
周公旦读罢祝文,双手捧着祝文,缓步走到香案前,将祝文置于火盆之中。火焰腾起,祝文化作一缕青烟,袅袅升空,直上云霄。
就在祝文焚尽的刹那,天地间忽生异象!
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飘来朵朵庆云,五彩斑斓,如锦似缎;惠风轻拂,带着草木清香,吹得坛上旌旗猎猎作响。香烟笼罩半空,瑞霭氤氲满地,空中隐隐有凤鸣之声传来,似有彩凤盘旋,麟光闪烁,一派昌期应运的太平景象,与昔日商纣暴政时的天昏地暗,判若云泥!
朝歌城内的百姓闻讯而来,挤在祭台四周,人山人海,水泄不通。见此天地异象,百姓们纷纷跪倒在地,对着坛上的武王叩首高呼:“吾王万岁!大周万岁!”
“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呼声如潮水般此起彼伏,从祭台四周涌向四方,传遍朝歌的大街小巷,传遍天下的山川河流。武王立于坛上,望着脚下万民归心的景象,眼中含泪,对着天地深深一揖,又对着坛下的诸侯与百姓拱手致意。
姜子牙立于武王身侧,抚须而笑,眼中满是欣慰。八百路诸侯齐齐拜倒,山呼万岁,声震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