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天台之上,瑞气千条,霞光万道。周公旦将册、宝双手奉至武王姬发面前,那册文以金丝绣就,字字珠玑,承载着天下苍生的期盼;宝印以和田美玉雕琢,印文“大周天子”苍劲雄浑,透着天命所归的威严。
武王双手接过册宝,指尖微颤,心中既有承继大统的庄重,更有忧国忧民的沉郁。他缓步转身,面南而立,头戴十二旒平天冠,珠旒垂落,遮住眉宇间的谦逊,却遮不住周身散发出的仁德之气;身着玄色冕服,上绣日月星辰、山川龙蟒,腰束玉带,足蹬朱履,端坐在九龙宝座之上,垂拱而坐,自有一番君临天下的气度。
“乐奏三番!”司仪官高声唱喏。
刹那间,钟鼓齐鸣,雅乐奏响,悠扬的乐声如清泉流淌,传遍祭台四野,又飘向朝歌城的大街小巷。乐声三遍方毕,八百路诸侯齐齐手持朝笏,从坛下鱼贯而上,跪倒在丹墀之下,甲胄与冠袍摩擦作响,齐声山呼:“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震天,直冲云霄,连空中的庆云都似被这呼声撼动,缓缓流转。武王端坐宝座,抬手虚扶,声音温和却清晰:“众卿平身。”
诸侯拜贺完毕,武王当即传下第一道圣旨:“大赦天下!凡商纣暴政所系囚犯,除十恶不赦者,一律释放;苛捐杂税,尽行废除;冤假错案,逐一昭雪!”
圣旨一出,坛下百姓顿时爆发出震天欢呼,不少人跪地叩首,泪洒当场。这道圣旨,如久旱逢甘霖,彻底浇灭了百姓心中对暴政的恐惧,燃起了对太平盛世的期盼。
随后,武王在百官与诸侯的簇拥下走下祭台,返回九间殿。殿内早已重新布置,朱红宫灯高悬,金砖铺地映着烛火,一派喜庆祥和。众人再次拜贺新君登基,礼毕之后,武王传旨:“摆九龙饰席,大宴天下八百诸侯,君臣共乐,同庆太平!”
御膳房早已备下珍馐美味,九龙饰席以纯金打造,盘上雕着九条盘龙,栩栩如生,席间摆满了山珍海味、琼浆玉液,却无半分奢靡之气,反倒透着君臣同心的融洽。武王亲自举杯,对着众诸侯笑道:“今日之宴,非为享乐,乃为谢诸位侯王襄助伐纣,共安天下。此后愿与诸位同心同德,共治四海,使万民乐业!”
“臣等愿效犬马之劳,辅佐吾王!”众诸侯齐齐举杯,一饮而尽。
酒过数巡,殿内气氛愈发欢畅。诸侯们推杯换盏,畅谈天下大势,谈及过往商纣的暴虐,又感慨如今武王的仁德,皆是喜不自胜。百官们也相互道贺,脸上都洋溢着劫后余生的喜悦。不知不觉,夜色已深,烛火燃尽过半,众臣见时辰不早,纷纷起身,对着武王叩首谢恩,各自散去。
次日清晨,朝歌城沐浴在朝阳之中,九间殿上,钟鼓声响彻宫城,武王身着龙袍,临朝听政。众诸侯与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齐齐拜贺新君,山呼万岁。
礼毕之后,武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语气郑重地对姜子牙说道:“相父,殷纣之所以败亡,皆因广施土木,竭尽天下财力,荒淫无道,荒废朝政,失了民心。如今朕蒙众诸侯拥立为君,不敢有半分懈怠,欲效仿上古圣王,施行仁政。朕意将鹿台之中聚积的货财,尽数散发给天下诸侯,再颁赐衣物财帛给四方夷王;列爵分为公、侯、伯、子、男五等,分土为三等;任用官员只选贤能,不论亲疏;重视百姓的五常之教,关注民生衣食、丧礼祭祀之事;惇厚诚信,彰显道义,尊崇有德之人,报答有功之臣。之后命各路诸侯各自率领人马归国,安享自己的土地,治理一方百姓,相父以为如何?”
姜子牙闻言,抚须大笑,眼中满是赞许:“陛下此乃圣王之策!若依此施行,天下必能长治久安,万民归心!”
武王当即传旨,命人即刻拆毁摘星楼与鹿台的殿阁,将鹿台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尽数搬出,按诸侯功绩与封地大小分发;又开钜桥粮仓,将囤积的稻粟赈济给天下饥民。同时,派人释放被纣王囚禁的箕子,为忠臣比干修葺坟墓,亲自前往商容的故里,凭吊这位殷商贤臣;将后宫中被纣王掳来的女子尽数释放,送归家乡;又在四海之内广施恩惠,减免赋税,安抚百姓。
旨意一下,朝歌城内外顿时沸腾起来。拆摘星楼时,百姓们自发前来帮忙,斧凿之声震天,看着那座象征着纣王暴政的高楼轰然倒塌,百姓们欢呼雀跃,热泪盈眶。鹿台的财帛分发下去,诸侯们感念武王的仁德,纷纷表示愿誓死效忠;钜桥的粮仓打开,饥民们扶老携幼前来领粮,捧着白花花的稻米,对着王宫的方向跪地叩首,高呼“武王圣明”。
箕子被释后,亲自入宫谢恩,对着武王泣拜道:“陛下仁厚,救老臣于囹圄,老臣愿尽毕生之力,辅佐陛下治理天下!”比干墓前,百姓们自发前来祭拜,香火鼎盛,感念忠臣的气节,更感激武王为忠臣正名。商容故里,武王亲至的消息传开,当地百姓夹道相迎,无不称颂新君的贤德。后宫女子归家之时,个个感激涕零,对着武王的方向遥遥叩拜,谢其重获自由。
一时间,天下归心,万民悦服。武王又下令偃武修文,停止兵戈,将战马放归华山之阳,将耕牛放归桃林之野,向天下昭示不再用兵,一心治理天下。
武王在朝歌停留了旬月,这短短十日,朝歌城乃至天下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百姓们安居乐业,市井之中商贩云集,叫卖声此起彼伏;田间地头,农夫们辛勤耕作,禾苗长势喜人;街头巷尾,孩童嬉笑打闹,老人安享天伦,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更有祥瑞接连现世:郊野之上瑞草丛生,叶片青翠,散发着异香;岐山方向传来凤鸣之声,有五彩凤凰盘旋于朝歌上空,久久不去;宫中古井涌出醴泉,甘甜清冽;天空降下甘露,滋润万物;夜间景星现世,庆云缭绕,天地间一片清明祥和,当真如诗中所言,是熙熙皞皞的太平盛世。
眼见天下安定,各路诸侯纷纷前来辞朝,欲归国治理封地。武王一一设宴相送,叮嘱诸侯们要体恤民情,施行仁政,诸侯们皆领命而去。
待诸侯散尽,姜子牙独自入宫,求见武王。武王正在殿中翻阅各地奏折,见子牙前来,连忙起身相迎:“相父前来,可是有要事启奏?”
姜子牙躬身行礼,奏道:“陛下,如今天下已定,朝歌乃殷商旧都,民心初定,老臣恳请陛下选派官员,镇守朝歌,以安殷商遗民之心。”
武王点了点头,沉吟道:“相父所言极是,此事便交由相父筹划,选派何人,相父尽管开口。”
姜子牙道:“陛下曾言,不杀武庚,令其镇守殷商故土,延续商祀,此举仁厚非常。只是武庚年少,又为纣王之子,恐其身边旧臣蛊惑,心生异心,必须选派亲信之人监国,方能万无一失。”
武王闻言,眉头微蹙:“相父所言有理,此事事关重大,待明日临朝,与众臣商议再定。”姜子牙闻言,躬身告退,返回相府。
次日早朝,武王升殿,众臣朝拜完毕,武王开口道:“朕欲封武庚世守殷商故土,延续商祀,然需选派大臣监国,辅佐武庚,安抚殷商遗民,众卿以为,当用何人方可担此重任?”
话音刚落,殿内众臣纷纷议论,片刻后,有大臣出班奏道:“陛下,监国之任,事关重大,非王室亲王,不足以震慑殷商旧臣,安抚民心。”
众臣纷纷附和,最终商议决定,由武王的弟弟管叔鲜、蔡叔度二人前往朝歌监国,辅佐武庚,镇守殷商旧地。武王当即准奏,传旨命管叔鲜、蔡叔度即刻收拾行装,前往朝歌赴任,又叮嘱二人务必恪尽职守,不可辜负重托。
随后,武王又传下旨意:“明日朕便起驾,返回西岐!”
圣谕一出,朝歌城的百姓与耆老们顿时慌了神,纷纷聚在一起商议,决意要挽留武王。
次日清晨,王宫之外,车驾早已备好,武王身着便服,向管叔鲜、蔡叔度再次叮嘱:“二弟,朝歌百姓乃国之根本,你们万万不可苛虐百姓,当视民如子,体恤民情。若有半分违背朕意,虐待百姓,朕自有国法在,绝不会因亲族而有所偏袒!你们务必谨记在心!”
管叔鲜、蔡叔度齐齐躬身领命:“臣弟谨遵王兄旨意,绝不敢忘!”
武王点了点头,转身登上车驾,正要启程,忽听宫外传来震天的哭声与呼喊声。只见朝歌百姓扶老携幼,密密麻麻地挤满了街道,有的跪地叩首,有的拉着车驾的缰绳,有的捧着瓜果酒食,哭声震天,震动天地。
“陛下!陛下万万不可走啊!”
“陛下救我等于水火之中,如今却要归国,这是让我们百姓失去父母啊!”
“求陛下留居此地,一视同仁,我等百姓愿誓死追随陛下!”
百姓们涕泗横流,声声泣血,望着武王的车驾,眼中满是不舍与期盼。武王掀开车帘,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凄然,眼眶微红,他温声劝慰道:“诸位乡亲父老,朕已命管叔、蔡叔二位王叔镇守朝歌,他们定会如朕一般,体恤你们,绝不会让你们流离失所。你们只需奉公守法,安心劳作,自然能安居乐业,不必非要朕留在此地啊。”
可百姓们哪里肯依,依旧死死拦着车驾,哭声愈发凄厉。武王见状,心中不忍,却也知西岐乃大周根本,必须返回,只得再次劝慰。百姓们挽留不住,一个个放声大哭,声震四野,连天地都似为之动容。
武王又对着管叔鲜、蔡叔度深深看了一眼,再次叮嘱:“二弟,百姓的心意,你们都看到了,务必善待百姓,莫负朕望!”
“臣弟谨记!”
武王这才狠下心,命车夫启程。车驾缓缓前行,百姓们一路哭送,跟在车驾之后,送了一程又一程,直到车驾远去,再也看不见踪影,才纷纷抹着眼泪,返回朝歌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