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气和葵踏进帐篷的一瞬间,忍裹着被子,他成功坐起来了。
“我听见了,你们要收走雪走。”
忍抬起眼直视勇气,毫无情绪。
“之前我在说的时候父亲也和我说了。”
勇气的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对不起,忍…”
“不用道歉,那是我自己选的。”
自己选的和光吵了架,自己选的去罗西娜仓库救勇气。
然后技不如人,被勇气捅了一刀。
忍打断了勇气,只是用平时的语气对他说。
“勇气,不要学雪男,一天到晚和人道歉。”
他把手里的木棉叶还给了勇气,然后用细瘦的胳膊拍了拍勇气的肩膀。
“好了,我想休息一会儿。你和葵出去吧。”
“好。”
勇气站在原地,脚像钉在地上。
“不过忍,我…我得把雪走收走。”
忍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吸了一下鼻子。
“嗯。”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掌,沉默了很久以后请求道。
“…但雪走能留在我身边一会儿吗?就一会儿。”
勇气愣住了。
他看着忍的侧脸,看着忍垂下的睫毛,看着忍放在膝上那只微微发颤的手。
这一刻,勇气忽然明白了。
“忍!!!”
他猛地扑过去,一把抱住忍,连毯子带人整个圈进怀里。
忍…在说谎。
“你不要这样…求你了…你不要这样…”
是啊,芳臣大人托梦给勇气,教了刀谱上并不存在的动作。
他怎么可能同意忍…就这样把雪走留在身边!!!
忍僵住了。
为什么勇气会发现,他明明是个笨蛋。
“葵只有你一个哥哥了…只有你了…”
勇气哭得浑身发抖,忍被勇气抱着,像一尊石像一样无动于衷。
“勇气,回夜京城吧,北州太冷了。”
“你在说什么胡话!!!”
勇气死死抓着忍的肩膀,可忍却接着说了下去。
“或者古德岛吧,那里也不错…”
“忍!!!”
一瞬间,葵跪了下去,镜片下的眼睛通红。
“光还没下葬,你就想跑吗?”
忍偏过头,看着葵,声音第一次有了波动。
“难道告诉光,我已经是一个废人了吗?”
葵的眼泪掉了下来,她在想,自己明明已经是古德岛的导师了,为什么却救不了自己的哥哥…
难道,光让她留在那个地方就是对的吗?!!!
“那不是你的错,忍!!!”
她几乎是吼出来的。
“是光对你做了那种事!!!是我不该在你烧成那样的时候还让你救勇气的!!!我明明可以想别的办法的!!!”
“葵,你住口。”
忍的声音陡然拔高。
他撑着榻沿站起来,左腿拖得更厉害了,身体在抖。
“光救了我和你!!!”
声音撕裂了帐篷里的空气。
“他救了我们两个!!!
他还救了我两次!!!
是我不中用让他担心了!!!光才死的!!!”
说完以后,忍站不住了。
膝盖一软,整个人往旁边歪。
勇气一把扶住他,把他按回榻上。
忍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肋下的绷带渗出一小片新的暗色。
“勇气,让我食言吧。或者就像叔叔那时候一样…救我。”
听到这话,勇气愣住了。
“让我食言吧。”
忍的话,勇气的瞳孔猛地收缩。
主公那时候是没有办法治好他的病,勇气最后才救他的!!!
他不能…他绝对不可以这样救忍!!!
勇气攥住忍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
“如果是这样,我还不如死在枯山水!!!”
帐篷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忍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抽开了勇气的手。
啪。
一巴掌,扇在勇气的脸上。
勇气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浮起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慢慢地转回头,看着忍。
忍的手还在发抖。
“勇气,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自由了。
你也不再是渡边家的武士…”
不…不要。
勇气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眼泪夺眶而出,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胸口碎裂了。
比刀刺进腹部还疼。
比躺在枯山水上等死还绝望。
帐篷里忽然暗了下来。
黑色的雪从帐篷顶的缝隙里渗进来,一片一片,落在炭盆上,落在毯子上,落在忍和勇气的头发上。
勇气抬起头。
是雪男站在那里。
看着泪流满面的勇气,雪男只是对他笑了一下,鸦青色的头发微微飘动。
“忍。”
对于勇气和忍的事,雪男无法坐视不理。
勇气嘴笨劝不动忍,自己作为哥哥必须帮忙。
“只是不能挥刀而已,又不是不能动了。”
他当然知道不能挥刀对一个武士来说意味着什么,更何况忍的天资不高,他为此付出的,远远比其他武士多得多。
雪男曾经也那么绝望过…不,比忍还要绝望。
当时他的身体完全不能动了,还得让米通照顾自己。
“只是暂时不太习惯而已,我了解勇气,他不会离开渡边家的…他一定会等到你习惯这件事为止。”
黑色的雪落在忍的山吹色外褂上,一片一片,像烧焦的花瓣。
“所以别说谎了,忍…不要让你和勇气后悔好吗?”
忍没有说话,眼泪大滴大滴地下落。
“你们明明约好了的,忍。你明明想遵守和勇气的约定的。”
雪男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忍想哭。
呜…
好像拿不出其他的话说服雪男他们了,忍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不甘心啊,那么多年的努力,终究付之一炬,如同当年阿努廷把渡边家雪走流的道场烧了一样。
对不起任何人啊,光用七星神龙二度逆转了自己的死亡,就是为了让渡边家的雪走流传承下去。
“干嘛还要管我…我已经是个废人了。”
“不是的,忍!!!”
哭着,葵过来搂住了他的肩。
“古德岛不会把不会用刀的人说成是废人…”
“可是…葵…”
忍还在哭,这打击太沉重了,他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遵守和勇气的约定。
“和雪男哥说的一样,我不会走的…”
勇气将忍重新扶了起来。
“没关系的,不管是不是渡边家的武士,我都在…忍,只要你不要再对我说谎了,拜托你了。”
“好。”
忍放弃了…
放弃想要食言的谎言。
他想去古德岛看葵,他想去琉球和翔龙见面,他想去夜京城的宫本家,新阴流的道场,去见美穗夫人和自己的师姐。
是啊,忍不想死。
他只是不能再用刀了而已。
“勇气,我以后该怎么办…”
帐篷的哭声不绝于耳。
结果在勇气扶忍起来时,忍拖着的腿让他的身体晃了一下,疼得让忍不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