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蘑菇宴之后,江明月和明玉两家就走得近了。
江明月和莫寒每隔一两个月便来蒙疆一趟,每次都不空手。
有时是云川的菌子,有时是柘辉的糕点。
珍珠玛吉也不含糊,回回都要给姐姐姐夫装上满满一车蒙疆的奶酪、风干肉和明玉新腌的菜,热情得让江明月直呼“妹夫你这也太客气了”。
这也对彼此更加熟络,导致珍珠玛吉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老婆,咱们是不是该请姐姐和姐夫去山河城听一回戏?”
明玉眼睛一亮。
好久没回去了~
她嫁到蒙疆之后,回去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姐姐江明月更是常年在外,回山河城的次数比她还少。
“好啊好啊。”
明玉放下了手中的活,抱住了珍珠玛吉圆滚滚的身子。
“正好让你看看咱们小时候住的地方。”
珍珠玛吉便写了信去。
江明月和莫寒收到信后欣然答应。
莫寒尤其高兴,他也很久没去那里听戏了。
于是四人择了个晴好的日子,策马南下。
山河城到了。
四人在城门口勒住马,都愣了一下。
尤其是作为本地人的明玉和明月。
她们记忆里的山河城,街道窄窄的,两旁是低矮的土房和挑着担子的小贩。
可眼前这座城,石板路宽阔平整,两旁店铺林立,幌子招展,人群熙攘,十分繁华。
“这…这是山河城?”
江明月瞪大了眼,而明玉也忍不住感慨。
“琥珀大人治理有方啊。”
然后翻身下马,四处张望。
珍珠玛吉挠了挠头,好在作为外乡人的他早有准备,来之前就托人找了个向导。
“珍珠大人,珍珠夫人,这边。”
这说华夏语的语气怪怪的。
一个尖顶斗笠、靛蓝长袍的男人从人群中向他们奔来。
他赤足踏着草鞋,颈间挂着一枚铜佛牌,皮肤是暹罗人特有的暖棕色,笑容倒是热情得很。
“我叫伊萨,是你们雇的向导。”
对着四位,伊萨双手合十,很难不注意到他浅褐色的眼睛。
“您好。”
明玉有些不好意思:“我们这群本地人,竟要一个外国向导带路,真是……”
“没事没事。”
伊萨摆摆手,笑出一口白牙。
“我正好缺盘缠,你们这单生意来得正好。”
“那就有劳了。
对了伊萨,鹤小姐以前唱戏的那个茶馆,现在搬哪儿去了?”
听见珍珠玛吉的话,伊萨的笑容顿了一下,然后小声说道。
“鹤小姐啊…他不唱了。”
什么,来晚了吗?
珍珠玛吉和莫寒同时露出失望的神色。
“那世梦呢?他的戏班还在山河城吗?”
“世梦的戏班给伊凡大帝唱戏去了,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这熟络程度让莫寒都忍不住开口。
“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看见莫寒好奇,伊萨挤了挤眼睛,用熟练的华夏语回复道。
“这位漂亮的先生,不瞒您说,鹤小姐是我的朋友,很多内情我都知道。”
这说得尽兴了,伊萨还顺便提了鹤小姐隐退的事。
“鹤小姐的老家在云川,戏是不唱了,但你们想见面的话,我可以安排一次。”
“不用了。”
珍珠玛吉叹了口气,看向明玉和江明月:“那岂不是白来一趟?”
听见这话,伊萨爽朗一笑。
“那倒也不至于。如果只是想听听戏,过过戏瘾,我倒是知道个好地方。”
“那就有劳向导先生你了。”
领着四人穿过两条街,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巷子尽头有一座两层茶楼,门脸不大,但灯笼挂得密密匝匝,隔着老远就听见里面锣鼓声、唱腔声混杂成一片。
推门进去,四人便愣住了。
茶楼里坐满了人,但大部分都是外邦人。有金发碧眼的、有皮肤黝黑的、有戴着羽毛头饰的、有穿着绣花长袍的。
他们操着各种语言,比划着手势,有的在台上唱着自己国家的戏曲,有的在台下跟着拍子摇头晃脑。
唱腔五花八门,有高亢如云的,有低沉如诉的,有打着节拍的,有吹着笛子的。
“这…”
把明月和明玉看呆了,她们出去以前见到的外邦人加起来都没这个茶馆多。
“世梦的戏班对我们这些外邦人影响很大,就兴起了这么个地方。”
说话间,一个高挑的女人从后台走出来,金棕色的头发盘在脑后,脖子上挂着刻着交叉罗盘与羽毛笔的铜牌,鼻梁上架着一副圆圆的墨镜。
她一眼就看见了伊萨,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伊萨,你这是带谁来玩?”
“嗨,艾米莉会长。”
伊萨和她打完招呼以后向四人介绍。
“是我们旅行者协会的会长。自由国人,走南闯北的,什么戏都听过。”
“哦~华夏人啊。”
艾米莉打量了四人一眼,目光落在莫寒身上时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这就是你请的唱戏师父?”
听到这话,珍珠玛吉连忙摆手:
“不不不,我不会唱戏。”
江明月也不好意思地谢绝了会长的盛情邀请。
“我就更不行了,唱个戏缺五音少六律的,以前一开嗓邻居就会找我爸妈告状去。”
她说到一半,明玉想起来了。
“对…姐夫会唱一点,让他…”
莫寒却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一个正在唱外邦戏的女子,眼睛里闪着光。
那女子唱的是高卢国的戏,唱腔婉转缠绵,与华夏国的戏曲截然不同,却有种别样的韵味。
“呵呵,不急,让他看一会儿再教吧。”
看见这情况,艾米莉了然,她大方地一挥手笑道。
“我们这儿本来就是开放的地方,谁想唱就唱,谁想听就听。”
莫寒坐了下来,目光追着台上那些陌生的唱腔和身段。
外邦的戏曲不像华夏的那么讲究程式,却有一种更自由的表达,悲喜都赤裸裸地摊在脸上。
他看得入神,手指不自觉地跟着拍子轻轻叩着桌面。
艾米莉凑过来,饶有兴趣地问:“这位先生,怎么样,要不要试试?”
莫寒点了点头,艾米莉哈哈大笑,回头朝后台喊了一嗓子,“嘿,来个华夏的,给他们听听!”
后台一阵响动,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的华夏男人走了出来,手里提着一把二胡。
他朝莫寒咧嘴一笑,拉了一段《夜奔》。
莫寒听了片刻,轻声跟着哼了起来。
他的嗓音清越,在外邦的乐器伴奏下竟格外动听,茶楼里渐渐安静下来,许多人转过头来看他。
一曲终了,艾米莉拍着手笑:
“不错不错,是个会唱的,你啊…干脆教他们唱一段吧。”
听到这话,莫寒脸又红了,连忙推辞:
“我只会一点皮毛,这样误人子弟”
“皮毛也成啊。”
伊萨也在旁边起哄。
“我们这些外邦人,唱成什么样都有人捧场不是?”
推辞不过,在江明月他们的鼓励下,莫寒起身走到台前,清了清嗓子。
他想了想,唱了一段鹤小姐当年的拿手戏。
启唇时,茶楼里安静了。
那嗓音清越处穿云,低回处掠水,虽比不上鹤小姐那般惊艳,却有一种别样的韵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回音,带着岁月的温柔和某种说不清的惆怅。
外邦人听不懂唱词,却听得懂戏里的情绪,有人放下了酒杯,有人闭上了眼。
唱完,满堂喝彩。
好!!!
不愧是华夏的戏曲,真可谓博大精深。
艾米莉走过来,端了两杯酒,一杯递给莫寒:
“唱得好。
以后你们要是再来山河城,随时来这里。”
莫寒接过酒,轻声道了谢。
珍珠玛吉坐在一旁,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这一趟,来得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