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君,你帮林律算了以后,到底咋说的?”
光端抬起眼,看了看眼珠子都快粘在他身上的花逸仙,微微一笑。
“不告诉你们。”
“哈?”
看着二人吃瘪的样子,光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在腹前,脸上挂着那种标准的、已经练了几十年的笑容。
“刚刚白大人还那么说我,我不高兴。”
看着得意洋洋的光,白松年的脸一下子沉了下来。
“还得寸进尺了是吧?”
他作势要站起来,被花逸仙一把拉住。
“别急,白松年。”
花逸仙按着白松年的肩膀,眼睛却看着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层。
“你也发现了吧,这光君已经答得很明显了。”
这话让白松年收了手。
是啊,这反应…说明林律肯定不是没结果。
棋室里静了一瞬。
光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那层笑容终于出现了第一道裂缝。
他重新打量了二人,最后也算是明示了。
“倒是蛮聪明的,不过天机不可泄露。”
听到这话花逸仙翻了个白眼。
“你们这种算命的,怎么都是这死出?”
渡边光没有接话。
他只是笑了一下,把目光移向棋枰上那局残棋,刘时敏和紫香子也同时不好意思地望向了天花板。
算了,不然岔开话题吧。
紫香子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话说回来,时敏。尤里那边怎么样了?”
“让诗敏帮忙劝了,不过还不能掉以轻心。”
丈夫的回答紫香子蹙起眉头,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手腕上那圈红线。
嗯,果然是这样。
“我觉得吧,时敏。”
开口了,紫香子斟酌了一下措辞。
“你应该亲自找尤里谈谈。”
听到这话,刘时敏罕见地摇了摇头。
“这样不太好。”
还不行吗?
叹了口气,紫香子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最好的朋友?
这个词让刘时敏的大脑空白了一瞬,表情也愈发不自然。
“真的,香子…还是算了。”
棋室里安静了一瞬。
一直坐在旁边沉默不语的渡边芳臣忽然抬起了头。
刘大人看上去很烦恼啊。
“刘大人,冒昧地问一句,难道你和这个朋友之间发生过什么吗?”
“那倒没有。”
刘时敏看了芳臣一眼,嘴角抿了一下。
“就是尤里他小时候出过点事,所以精神状况不太好。”
“什么呀…刘时敏,大家都在,你诚实一点行不行。”
紫香子忍不住了,她直呼了刘时敏的名字,把渡边光吓了一跳。
在紫神社里,香子一直是温文尔雅的,连呆在神社挺久的光也很少看见她发火。
“你就是不能原谅他做那些事而已!!!
是,你保卫寒霜帝国和维京人打仗都豁出性命了,尤里居然帮着维克托沙皇叛国是让人很火大。
但你又不是不知…”
“阿西,别说了!!!”
刘时敏忍不住骂了一声,那两个字从嘴里滚出来,带着一种被戳穿后没退路的窘迫。
“香子,你不是也很生气他伤害诗敏的事吗?!”
听到这话,紫香子的表情没有变。
她看着自己的丈夫,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继续劝刘时敏。
“是啊,我当时比你还生气,诗敏可是我们唯一的孩子…
可是伊丽莎白女王不是也找我们谈过了吗?”
她的声音忽然柔和了很多。
“最重要的是,诗敏也原谅他了。所以时敏…你在找什么借口???”
听见这话,刘时敏终于抬起头,他的声音在颤抖。
“香子。你记不记得…我收到夫妻筷的时候?那个时候,我一直催你写感谢信,你知道为什么吗?”
也是,大家都在,但刘时敏也只能说出自己的顾虑了。
“因为尤里会生气。”
说到这里,刘时敏感觉胸口堵着的气通了。
就是因为是最好的朋友,他才在发现这件事的时候,不知如何是好。
“他这个人很孤僻。
从修习开始到当近卫兵,尤里就只有我一个朋友…他非常依赖我。”
可刘时敏有别的朋友,他不可能像尤里期待的那样对待自己。
但还好,尤里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在自己和香子结婚时,只是送了结婚礼物来。
刘时敏感谢寒霜帝国的这条法律。
同性之间相恋,会被处死,贵族的话,会被做成血之翼。
但直到尤里打算用仪式换那个暹罗旅者的名时,刘时敏意识到这侥幸根本混不过去。
“我担心,如果我亲自去找他,他会更难过的。”
紫香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松了口气。
“所以你更得去了。”
她伸出手,覆上刘时敏在膝盖上画圈的手。
她很幸运,时敏的心永远在他身上。
“就算只是朋友…我认识的时敏,是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尤里那么痛苦的。”
“行吧,刘大人,我算是看明白了。”
还没等刘时敏有什么反应,白松年这个笔友开口了,他转头看了花逸仙一眼,然后认真说道。
“刘大人,你要是不放心,我和花逸仙陪你去托梦呗。”
“好主意。”
渡边芳臣接上了话茬。
“反正现在我在,真有人也不怕…而且真有人受伤,还有森贤,问题不大。”
“嗯,我觉得也是。”
渡边森贤也看出了刘大人对此事的为难,而且他的朋友好不容易活下来了…要因为举行那种仪式来这里,他一定会很难过的。
“嗯,交给我们吧刘大人,都在一个棋室,互相照应是很正常的事。”
“好。”
刘时敏总算答应了,紫香子松开了他的手。
“去吧,时敏。”
“嗯嗯,香子大人你放心,我们保证让刘大人全须全尾地回来。”
花逸仙笑眯眯地打着招呼,白松年往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回头看着还坐在棋枰旁边的渡边光。
“光君,你就在这儿继续跟我们打哑谜吧。”
听见这揶揄,光没有抬眼。
“我说了天机不可泄露…就算你们是小律的朋友也不行。”
“算你狠。”
看着白松年还对自己竖了个中指,光轻轻吹了吹杯口那缕若有若无的热气。
“我等你们回来。”
“好。”
棋室的门帘被掀开,刘时敏,花逸仙和白松年离开了这里。
“真的没关系吗,香子?”
光独自坐在棋枰旁边,手指摩挲着棋盒边缘,看着那局没下完的残棋。
然后,他把那枚白子轻轻放在了棋枰上。
位置是,天元。
“你明明知道生下诗敏的那一天,你是怎么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