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西,跑不动了…
刘诗敏站在女王主帐篷门口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掀帘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一声低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挤出来的兽鸣。
吃人吗?
刘诗敏犹豫了一瞬,还是掀开了帘子。
就见陈敛盘腿坐在正中间的毡毯上,怀里抱着一只通体漆黑的狐狸,那狐狸不大,蜷起来刚好占满陈敛的膝盖,皮毛黑得几乎吸光。
最怪的是它的眼睛是两团幽蓝色的火,就那么静静地燃着。
刘诗敏和它对视的一瞬间,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翻了个面。
“行了,别那么淘气。”
陈敛头也不抬,伸手在狐狸的耳朵后面挠了两下。
那两团蓝火眯了眯,叽叽两声,算是给了面子,然后把脑袋往陈敛的臂弯里一拱,不看他了。
坐在陈敛对面的花若兰手里捏着一根肉条,正小心翼翼地往幽冥之主嘴边递。
“嘿,它挑食。”
花若兰把肉条又往前送了送,幽冥之主连眼皮都没抬。
“没打到熊肉就不高兴了?”
听到这话,陈敛忍不住笑笑。
“那鹿肉,幽冥之主也吃腻了呀。”
“我看吃腻的是你吧,别挑三拣四的!!!”
花若兰翻了个白眼,把肉条塞进了自己嘴里嚼了嚼。
烤得恰到好处,肉也新鲜,真没不好吃的可能性。
“哟,来了?”
就在刘诗敏犹豫该不该进来时,陈敛终于抬起头来,语气里带着真心的赞叹:
“无量大人不愧是武士头领,脚程果然很快。我还以为你至少得再磨蹭一炷香呢。”
“坐。”
陈敛把幽冥之主往旁边一搁,那狐狸不满地甩了甩尾巴,自己跳上矮案,盘成一团继续闭目养神。
“睡得着吗?”
啊?
这要求有点清奇?
“阿西,尤里队长出那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睡——”
话还没说完,陈敛就站了起来。
刘诗敏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的,只感觉手腕一紧,整个人被定在了原地。
“你!!!”
刘诗敏张了张嘴,发现连舌头都是麻的。
他只能用眼睛瞪着陈敛,可惜完全被无视,陈敛从怀里摸出一只小瓷瓶,拔开塞子,一股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
一手捏住刘诗敏的下巴,一手把药灌了进去。
苦得刘诗敏眼泪都出来了。
“你直接让我给他灌不是更快?”
看着眼泪汪汪的刘诗敏,花若兰终于看不下去了。
“反正翡翠大人给的镇神药效果可好了,上次宫本勇气喝下去没有半刻就睡了。”
“若兰姑娘,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好久没有武功了,想拿他练练手。”
真是恶趣味啊你!!!
看着笑容满面的陈敛,花若兰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走过去,一手抄住刘诗敏的膝弯,一手揽住他的后背,直接把人扛了起来。
皇子殿下,好臂力!!!
刘诗敏动弹不得,只能任由自己被当成一袋土豆扛在肩上。
想说什么,但药力已经涌上来了。
刘诗敏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刘诗敏感觉自己被一个人背着。
背他的人步子很稳,踩在什么东西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是走在干枯的落叶上。
“刘诗敏先生,你该减肥了。”
他偏过头,看见陈敛的侧脸,却听见对方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
“看来雪峰掌门最近的训练还不够严格…女王陛下说,她以前被雪峰掌门教的时候,能穿下最小码的礼裙~”
阿西!那是因为女王陛下那时候还是个少女好吗?!!!
可惜药劲没过,刘诗敏可不敢和陈敛硬拼,只能压着火气问道。
“这是哪儿?”
“是寒霜帝国的阴阳交界处。”
陈敛的声音压低了些。
“再往里走就是阴间了,放心,待会儿有人来接你。”
话音刚落,前方出现了两个身影,还笑着和他们打招呼。
“陈敛~身体好些了吗?”
陈敛听到这个声音就笑了,远远地回答他。
“好多了,花逸仙前辈…我现在不会被太阳烧出水泡了。”
“行,原地待着,我和白松年来接你。”
花逸仙继续说,下一句话让白松年恨不得把他的嘴缝上。
“你上次吓死你老师了,他一直念叨你呢!!!”
“闭嘴,陈敛福大命大的能有什么事?!!!”
要不是看陈敛背上的刘诗敏,白松年只想点花逸仙的哑穴,花逸仙得意地对他做了个鬼脸。
你!!!
不过也没得意多久,花逸仙的注意力就转移到刘诗敏的身上了。
“哟,这就是刘家那个小子啊…”
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了一番,然后发出一声由衷的感叹:
“除了矮点,长得和刘大人几乎一模一样。”
刘诗敏本来还昏昏沉沉的,听到这话,一股火从脚底窜到头顶。
“阿西,我不矮!”
“浓缩就是精华。”
白松年挑了挑眉,毕竟紫香子那娇小的身材就摆在那儿呢,诗敏真的高不到哪儿去。
花逸仙在旁边笑出了声,被白松年瞪了一眼,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就拜托二位前辈了 ”
陈敛把刘诗敏放下来,让他靠在一棵枯树的树干上,然后退后一步,拍了拍手。
也不笑了,白松年点了点头。
“放心。刘大人他们有办法把诗敏送回去。”
“好。”
说完,陈敛转身走了。
幽冥之主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黑色的身影在灰白色的雾气中一闪而过,两团蓝色的火像是幽冥里的灯,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雾中。
花逸仙走到刘诗敏身边,把他从树干上扶起来。
“走,见你爸妈去。”
“好。”
药效也差不多解开了,刘诗敏跟着他们走。
脚下的路从灰白色的砂土变成了石板,又从石板变成了某种发光的、半透明的材质。周围开始出现建筑的轮廓,像是被薄雾笼罩的宫殿,飞檐翘角,若隐若现。
然后,他看见了那间棋室。
棋室不大,石壁上嵌着发光的珠子,中间放着一方棋枰,残局未收。
棋枰旁边坐着几个人,听见脚步声,同时抬起了头。
刘诗敏的脚钉在了门槛上。
以前就听姑姑说过,父亲和母亲都爱下棋,没想到现在二人在同一天魂断寒霜帝国,在这阴间,也下。
“怎么样,诗敏,来一局吗?”
父亲熟悉的声音将刘诗敏的思绪拉了回来,他点了点头,坐在了刘时敏的对面。
“下。”
父亲是萨满,母亲是巫女,刘诗敏没有必要阐述自己的来意。
刘诗敏下意识看了看摆在面前的残局…自己的手里执的是白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