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宫幽芳站在棺前,看着渡边光毫无生气的脸。
很冷。
她顺着棺盖慢慢摸过去,冰层幽蓝,渡边光躺在里面,双手交叠。
“渡边光。上一次,你保住了我的孩子。”
夜宫幽芳的手指停在冰棺边缘,指尖被寒气浸得发白。
“这一次呢?”
冰里的人当然不会答。
夜宫幽芳等了一会儿,像真在等他开口。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下。
答案是没有,并且让她永远失去了做母亲的机会。
“安”
那是夜宫幽芳给自己的孩子准备取的名字。
可这个世间,不可能存在那个孩子了。
都是因为渡边光在看见自己的弟弟妹妹被杀死以后,几乎放弃了医术,然后去了神社。
黑气在冒起来,棺材在振动。
“算了,没关系。”
夜宫幽芳把手收回来,拢进袖中,直起身。
“孩子没了,可以再想办法。”
黑气汹涌。
她还有小猜,继承了自己的合作伙伴黑鲛的,让人起死回生的医术。
“不过那个让你不学医术的七星神龙,我会除掉。”
她说完这句,忽然又俯下身。
紫神社也会完蛋的。
因为木村裕太上书,和神山附近出现了“邪祟”,她会让无法使用巫术的紫清子帮忙请下天火,然后她会以欺君之罪处死清子,。
这可不用什么国际文书,夜宫幽芳可是鬼樱国名正言顺的统治者。
“光。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死了,就两清了?”
指尖在棺盖上轻轻点了两下。
“渡边家会被你毁掉的,从你的弟弟,你的武士…”
夜宫幽芳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冰层里的人,唇边那点冷意终于彻底摊开。
“呵呵,毕竟你是东条辉彦的孩子嘛…不想知道自己的妈妈接下来打算做什么吗?”
就在夜宫幽芳说话的时间,木村纱织在红色城堡等了将近一个时辰。
引路的黑冰守卫把她带到这里之后就再没出现过。
她坐在一把硬木椅上,包袱搁在膝头。
从北州到寒霜帝国,她没怎么合眼,一闭眼就是罗西夫公寓那间杂物间的冰棺,就是光交叠在胸前的双手。
光…为什么反对我?
木村纱织喃喃地说着。
仍然记得渡边光使用正义的身体击碎她手中卜铃的那一刻。
只有爸爸和妈妈是爱你呀…
可很快,想到了那该死的俳句本。
五七五,每一个音节都写着对那个孽种的思念。
不对的,光。
这是不对的。
“木村纱织大人。”
想到一半,穿着黑冰甲的侍卫站在门口,腰弯得很低。
“沙皇陛下请您过去。”
“好。”
木村纱织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
红色城堡比她想象中大得多,穹顶高得吓人,墙壁上挂着历代沙皇的画像,那些画里的眼睛都带着寒霜帝国特有的那种冷。
大殿的门是开着的。
“维克托沙皇”坐在那把巨大的王座上,姿态很放松,一条腿搭在另一条上,手肘撑着,穿着沙皇的袍子,白发整齐地梳着编好,紫眸在殿内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亮。
这个“侍卫”回到“维克托”沙皇时,木村纱织才认出了他的脸。
伊凡大帝?
寒霜帝国的史书里画过无数次,亚历山大大帝的孙子,安德烈大帝的长子,那个在东部战场上一战定疆的伊凡大帝。
“呵呵,我们的东条夫人在想什么呢?”
“拜见沙皇陛下。”
听见“维克托沙皇”的声音,木村纱织跪了下去,额头触地。
“起来,起来。远道而来,辛苦了。”
“维克托沙皇”亲切地问候了木村纱织,然后笑眯眯地问道。
“雅里洛陛下的新身体,怎么样了?”
木村纱织惭愧地低下头。
“抱歉,还没有成功。”
光的反抗出乎她的意料,木村纱织想,明明他们一家三口生活在寒霜帝国就好了啊。
甚至,她欺骗了木村裕太。
她根本就没打算回鬼樱国。
战战兢兢的地,木村纱织等着“维克托沙皇”变脸…不管怎么说,雅里洛陛下,佩伦陛下,斯瓦罗格陛下,他们是大罪仪式的神明,没有满足他们的要求…罪无可恕。
“不是你的错。”
可木村纱织却得到了宽恕。
“维克托沙皇”坐回王座,这次换了个姿势,往左边歪着,一只手撑着腮。
“你从鬼樱国一路到寒霜帝国,中间隔着海,隔着雪原,能走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木村纱织抬起头,有些意外。
“谢谢您和各位陛下的宽恕,下次不会了。”
是啊,没有下次了,木村纱织。
一边说着,“维克托沙皇”似乎漫不经心地摆弄着自己手里的星盘。
不知道是哪里搞错了?
虽然维克托让出了自己的身体,不过他还没掌握维克托的一切。
导致维克托的灵魂不能被他销毁,只能锁在寒霜帝国的阴间。
之前他会让他后来的部下宫本雪男照看,可不知怎么回事,宫本雪男的联系忽然被切断了。
正烦着呢,“维克托沙皇”听见身后有了不应该有的响动。
“怎么了,伊凡哥哥?”
语气让周围的人一颤。
“没什么,只是站久了。”
似乎习惯了,伊凡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层冻实的冰面。
尼古拉看了他一会儿,紫眸里有什么东西在转,然后他笑了一下,转回来面对木村纱织。
“呵呵,东条夫人,让你见笑了。”
木村纱织没接这句话。她不确定这是玩笑还是别的什么。
“不,没有的事。”
这时候,没有看见是最好的答案。
“伊凡哥哥,给东条夫人倒杯茶。
她等了快一个时辰,口应该渴了。”
伊凡没有动,尼古拉的笑容没变,就这样僵持了足足半刻。
“是。”
伊凡这才从王座旁走下来,经过纱织身边时,她闻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淡的、像旧纸和冷灰混在一起的气味。
他去侧殿端了茶回来,然后走回王座旁,重新站好。
全程没有说一个字。
纱织端起茶杯,发现茶是凉的。
“多谢沙皇陛下。”
“维克托沙皇”对木村纱织的回答非常满意,他笑着打发了眼前的疯女人。
“现在您的儿子在罗西利亚,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和我说。”
“是的,雅里洛陛下的身体要紧。”
木村纱织不敢细究这件事,她只知道只要辉彦可以使用光的身体,他们就真的可以在这里毁掉前过上平静的生活了。
辉彦,等着我哦。
虽然你反对这件事,但是我回不了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