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没有直接以手触碰。
一缕神识落在晶体外围。
最初仍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直到海面上升起一缕水汽，接触晶体表面，黑色晶体内部才释放出一丝极淡气息。
那丝气息融入水汽。
又随海风落入海中。
没有向外扩散。
反而与附近海潮产生了一种极其隐晦的联系。
林木目光微沉。
这并非普通追踪印记。
追踪印记需要依靠神识或法力感应。
距离越远，效果越弱。
眼前黑色晶体却在借助海潮传递气息。
只要修炼相应水系功法，或者持有专门法器，便可能从数千里外判断晶体所在的大致方向。
飞舟若沿海面航行，几乎不可能避开海水和水汽。
晶体所释放的气息也不会一次消耗殆尽。
只要没有将其取出，便会沿途留下一道极难察觉的水魂痕迹。
林木曾在黑水宗修士的典籍中见过类似手段。
名字并不确定。
但按照作用，称作黑潮引并不为过。
他没有急着毁掉。
黑潮引藏在船尾龙骨深处。
从炼制痕迹判断，并非造舟时便已放入，而是后来有人拆开木板，重新嵌进去的。
海门岛外层船坞每日停放大量飞舟。
黑水宗的人未必知道林木会购买哪一艘。
更可能的情况，是他们提前在近期准备出售、又适合远行的飞舟上都做了手脚。
这种做法耗费不小。
却不需要准确猜中林木的选择。
只要其中一艘飞舟离开海门岛后突然改变航线，黑水宗便会派人确认。
黑魔子果然没有只盯着沧澜号。
林木屈指一弹。
一层青色灵光将黑色晶体与周围海气暂时隔绝。
随后取出一具金丹傀儡。
这具傀儡得自归魂谷外的一名魔修，外表与常人相差不大，只是灵智有限，无法进行复杂应对。
林木将一缕自身气息封入傀儡胸口。
没有注入真正的元婴本源。
只是用刚刚完成蜕变的法力，在傀儡体内留下数道会自然消散的气息。
短时间内，远距离感应者很难分辨那究竟是林木本人，还是一件沾染其法力的器物。
他重新装回黑潮引。
又让傀儡坐在飞舟船舱内。
一道法诀落下。
灰色飞舟表面阵纹依次亮起。
舟头调转。
向着北方海域缓慢驶去。
林木没有让飞舟直接进入沧海商盟固定航线。
那样太过刻意。
他给傀儡留下的路线，是一条绕开主航道，却仍能通往北地的偏僻海路。
既符合一名谨慎元婴避开商舟耳目的选择，又不会显得故意引人追踪。
飞舟很快消失在海雾中。
林木仍留在原地。
他抬手取出数面阵旗。
片刻后，一座隐匿阵法覆盖附近数十里海域。
阵法中心落在距离此地三百余里的一座荒岛上。
那座荒岛面积不大。
岛上没有灵脉。
只有几片低矮黑林和大量被海风侵蚀的灰白岩石。
寻常修士经过，甚至不会多看一眼。
林木在荒岛中央布下一座困阵。
又将黑潮引经过此地时散出的水魂气息，截取一部分封入阵中。
做完这些，他收敛所有气息，藏入岛下一处天然石洞。
黑魔子派出的追踪者，若只是远距离观察，未必会靠近荒岛。
但只要有人前来确认灰色飞舟的真实去向，就有可能停在这里。
林木并没有把握一定能等到人。
黑水宗也可能只通过法器遥遥锁定黑潮引，而不派修士近身查看。
不过他并不着急。
整整三日，荒岛附近没有任何异常。
第四日午后，海面出现了一艘不足五丈长的黑色小舟。
小舟没有风帆。
速度却极快。
船体紧贴水面，经过之处几乎不留波纹。
舟上只有一名灰衣老者。
金丹后期。
老者右手握着一面黑色罗盘。
罗盘中心盛着半盏海水。
海水中有一道极细黑线，正缓慢指向北方。
老者没有直接登岛。
他先驾驭小舟绕岛一周。
又放出神识，查看岛上是否有修士停留。
林木布下的隐匿阵法远超金丹层次。
老者并未发现异常。
确认周围安全后，他才停在荒岛东侧礁石旁。
罗盘中那道黑线轻轻震动。
老者低声自语：
“气息在此停留过。”
“却没有登岛。”
他取出一枚传讯贝。
正要将消息送出，脚下海水突然静止。
不只是小舟周围。
方圆数百丈的海面，都在同一刻失去波动。
老者脸色骤变。
身形立即向上飞起。
可刚离开小舟不足三丈，一股元婴威压便从荒岛深处落下。
老者体内金丹猛然一沉。
经脉中的法力也出现短暂凝滞。
仅仅这一瞬，一道青色光索已经从虚空中出现，缠住他的四肢与丹田。
老者没有继续挣扎。
他能够修炼到金丹后期，眼力自然不差。
这种威压不是阵法伪装。
荒岛上确实藏着一名元婴修士。
“前辈饶命。”
老者落回礁石。
“晚辈只是循海潮气息寻找失踪飞舟，并无冒犯之意。”
林木从荒岛石林后走出。
容貌仍是离开海门岛时的陌生模样。
气息也被压在元婴初期。
老者显然没有认出他。
林木目光落在黑色罗盘上。
“你在找哪艘飞舟？”
“一艘灰色小舟。”
老者不敢隐瞒。
“有人雇晚辈确认此舟去向。”
“雇主是谁？”
“晚辈不知道。”
林木抬手。
老者手中的罗盘与传讯贝同时飞出。
他没有立即搜魂。
搜魂容易损伤对方神智，也可能触动识海中隐藏的禁制。
林木先以神识检查传讯贝。
里面保存着数道尚未发出的短讯。
内容都与灰色飞舟方向有关。
没有提到林木名字。
也没有明确写出雇主身份。
随后，他查看黑色罗盘。
罗盘内部果然封着与黑潮引同源的水魂气息。
只要黑潮引接触海水，罗盘中心的黑线便会逐渐转向目标大致方位。
这种感应并不精确。
每隔数百里，追踪者都需要重新停下确认。
“姓名。”
林木问道。
“严同海。”
老者答道。
“散修？”
“晚辈常年在西海替商队寻人寻物。”
严同海勉强保持镇定。
“有时也替人追踪海兽。”
“这次有人通过海门岛一间地下商铺找到晚辈。”
“只要求晚辈沿黑潮印确认灰舟路线。”
“每传回一次位置，便可得到五万灵石。”
林木继续问道：
“共有几人接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