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水的明珠阁里,春光正好。金明珠正带着儿子李毅,在庭院中看新移栽的几株牡丹。
花匠说这是洛阳新出的品种,叫“玉楼春”,花色淡雅,香气清幽。
高慧姬也在,她带着三岁的李穆,两个孩子年岁相仿,正蹲在一起,用小木棍拨弄着泥土里的蚂蚁,咿咿呀呀地说着孩子话。
“妹妹这阁子临水,夏日定然凉爽。只是这花草,还得多费些心思。”高慧姬看着那几株带着花苞的牡丹,轻声道,“我那里有几盆建兰,回头让人给妹妹送两盆来,也好添些雅趣。”
“多谢姐姐。”金明珠用绢扇轻轻扇着风,目光柔和地看着孩子们,“以前只觉得花啊朵啊,开了谢了,也没什么。
如今自己学着打理庄子,看地里麦苗一寸寸长高,看桑叶一茬茬抽绿,倒觉得这草木生长,也自有它的道理和乐趣。比整日对镜贴花黄,等着人来瞧,实在多了。”
高慧姬抿嘴一笑:“妹妹如今说话,都带着禅机了。”
两人正说着闲话,忽见一个穿着青色内侍服饰的小宦官,急匆匆从回廊那头跑来,在阁外停下,气喘吁吁地对守在外面的宫女说了句什么。
宫女脸色微变,转身进来禀报:“侧妃,高夫人,宫里前头传话出来,说辽东有紧急军情,摄政王殿下召集内阁和兵部、户部诸位大人,正在两仪殿议事。王妃娘娘也让各宫娘娘今日若无要事,暂勿四处走动。”
金明珠和高慧姬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和一丝凝重。辽东?那里不是有薛仁贵大将军镇守吗?怎么突然有紧急军情?
“可知具体何事?”金明珠问道。
宫女摇头:“传话的内侍也不清楚,只说很急,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
高慧姬握住金明珠的手,低声道:“妹妹别担心,有王爷在,有薛大将军在,出不了大事。咱们安心在宫里便是。”
话虽如此,但一种无形的紧张气氛,还是悄然笼罩了明珠阁,也笼罩了整个宫廷。前朝的喧嚣与杀伐,即使隔着重重宫墙,其肃杀之气依然能渗入这看似平静的锦绣之地。
此刻的两仪殿侧殿,气氛确实肃杀。这里本是皇帝日常听政后召见重臣的小殿,今日却济济一堂。摄政王李贞坐在上首主位,皇帝李孝坐在他左侧稍下的位置,面沉似水。
下方,内阁首辅刘仁轨、户部尚书柳如云、兵部尚书赵敏、以及狄仁杰、程务挺、阎立本等几位大学士分坐两侧。殿中站着风尘仆仆的信使,以及刚刚念完八百里加急军报的兵部职方司郎中。
军报是辽东道行军大总管、海东大都督薛仁贵发来的。
内容言简意赅:辽东以北,粟末水(松花江)一带,几个原本在唐军打击下臣服的靺鞨部落,近月来颇不安分。先是小股骑兵屡次越过双方默认定的游牧界线,劫掠往来商队,杀害商人,抢夺货物。
薛仁贵派员严词诘问,对方首领先是推诿,继而态度转为强硬。薛仁贵安插的眼线回报,有来自更北方室韦、或者更西北方突厥残部的使者,秘密往来于这些部落之间,似乎许以重利,煽动其南下掳掠。
更麻烦的是,这些靺鞨骑兵的袭扰颇有章法,避开唐军主要屯驻的城堡,专挑防御薄弱的商道和边境村落下手,行动迅捷,一击即走,似乎对唐军在辽东的布防相当了解,疑有“高人”指点。
薛仁贵判断,若不加以震慑,恐酿成大患。他已调集本部精锐,准备进行一次清剿,但虑及靺鞨骑兵来去如风,山林地形复杂,为求稳妥,特请朝廷调拨一部禁军精锐北上增援,形成东西夹击之势。
同时,军报最后提到,若新式火炮已试制成功,恳请优先调拨一批至辽东,用于攻坚拔寨,威慑不臣。
军报念完,殿内一片寂静。只有信使粗重的喘息声,和炭盆里银炭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诸位,都说说吧。”李贞的声音打破了沉寂,平静无波,听不出什么情绪。
程务挺第一个站出来。他是武将,性如烈火,此刻更是眉头紧锁,声若洪钟:“王爷,陛下!薛大将军用兵持重,既然发来此报,说明事态已然不轻。
那些化外野人,畏威而不怀德,若不狠狠打疼了,日后必成疥癣之疾,骚扰不断!末将赞同薛大将军所请,当速派援军,并调拨火炮!兵部可立即拟定禁军调动方略,并督促将作监,尽快交付第一批成品火炮!”
他话音刚落,一个清朗的声音便响了起来,带着明显的反对意味。
“程将军此言差矣!”说话的是御史台一位姓崔的侍御史,四十许人,面容清癯,三缕长髯,乃是清流出身,以敢言着称。“薛将军镇守辽东,保境安民,自是职责所在。
然则,边衅不可轻启!焉知不是边将邀功心切,小题大做,甚至……故意纵容小股贼寇滋事,以做请兵要饷之资?我朝自先帝以来,休养生息,方有今日之盛。
正当广施仁政,怀柔远人,岂可动辄刀兵相加,徒耗国帑,疲敝百姓?此非圣天子仁爱之道!依臣之见,当遣一能言善辩之使臣,前往训诫,申明利害,方为上策!”
“崔御史!”程务挺虎目一瞪,声调猛地拔高,“你这是何意?怀疑薛大将军谎报军情?薛大将军的功绩、为人,天下谁人不知?他若要功勋,当年平高句丽、定百济、镇辽东,哪一桩不是实打实的功劳?需要玩这种下作手段?
那些靺鞨野人,劫掠商旅,杀害百姓,证据确凿!怀柔?你去跟那些被杀被抢的商人百姓说怀柔!”
崔御史面不改色,梗着脖子道:“程将军!兵者,凶器也,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边境偶有摩擦,岂可因小失大,动辄兴师?况且,调动禁军,千里远征,粮秣转运,军械损耗,哪一项不是金山银海?
去岁户部柳尚书方有明令,各处开支需得俭省,以纾民力。如今为些许毛贼,便要大动干戈,岂非本末倒置?
所谓新式火炮,臣亦有耳闻,造价不菲,靡费甚巨,若用于此等小患,无异于牛刀杀鸡,徒增笑耳!还请王爷、陛下三思!”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引经据典,又扣上了“耗费国帑”、“违逆上意”的大帽子,顿时引得几位同样出身清流、或思想保守的文官点头附和,低声议论起来。
“崔御史所言,老成谋国啊。”
“是啊,边将邀功,自古有之,不可不防。”
“还是当以安抚为主,彰显我天朝上国气度。”
李孝坐在上首,嘴唇抿得紧紧的,手指在袖中无意识地捻动着。他听着双方的争论,心中也是波涛起伏。作为皇帝,他自然不愿看到边境不宁。但崔御史的话,也并非全无道理。
辽东苦寒之地,用兵耗费巨大,若是薛仁贵……
李孝不敢深想。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旁边的皇叔。李贞依旧面沉如水,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似乎对殿中的争执充耳不闻。
柳如云眉头微蹙,赵敏抱着手臂,嘴角那丝惯常的冷笑更明显了。刘仁轨老神在在,仿佛在闭目养神。狄仁杰捻着胡须,若有所思。
眼看程务挺气得脸红脖子粗,又要出言反驳,李贞终于停下了敲击扶手的动作。
“崔御史。”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殿内的议论声瞬间平息。“你说,边将可能邀功生事,动兵耗费国帑,火炮靡费甚巨,用于辽东是牛刀杀鸡,徒增笑谈。是也不是?”
崔御史挺直腰板,拱手道:“回王爷,正是!臣一片公心,皆为朝廷计,为百姓计!还请王爷明察!”
“好一个公心,好一个为朝廷百姓计。”李贞点了点头,脸上甚至露出一点似是而非的笑意,“既然崔御史提到耗费,提到值不值,那咱们今日,就不谈什么圣人教诲,怀柔远人,只谈一笔账。”
他略一抬手,对侍立在一旁的慕容婉示意。慕容婉会意,轻轻击掌两下。
殿外立刻进来四名内侍,两人一组,抬着两个蒙着白布的硕大木架。
木架放在殿中空地,内侍揭开白布,露出两面绷紧的素绢,上面用浓淡不同的墨色,绘制着巨大的图表,线条分明,标注清晰。
所有人都被这突然出现的物事吸引了目光。李孝也坐直了身体,好奇地望去。
“左边这幅,”李贞站起身,走到木架旁,拿起一根细长的竹鞭,指向第一幅图表,“是自建都十一年以来,辽东、河北、河东三道,共计十七处边境榷场、五市,历年税收总额变化折线图。
柳尚书,劳烦你为陛下和诸位解说一下。”
柳如云应声站起,走到图表旁。
她今日穿着绯色官服,身姿挺拔,指着图表上那条明显上扬的曲线,声音清晰平稳:“陛下,诸位大人请看。自从我朝彻底平定辽东,设立海东行省,开放互市。当年,三道边贸税收总额,约为铜钱三十五万贯,绢帛八千匹。
此后逐年增长,至去岁,也就是建都十四年,税收总额已达铜钱一百二十万贯,绢帛三万匹,茶叶、毛皮、药材等折价尚未计入。年均增幅,超过三成。仅此一项,去岁便抵得上河东一道的全年田赋。”
她顿了顿,竹鞭指向图表下方几个柱状图:“此乃近三年,经由辽东输入之牛羊、马匹、毛皮、药材数量,以及我朝输出之丝绸、瓷器、茶叶、铁器数量。
互通有无,边民得益,朝廷获利,边关也因此得以繁荣,驻军粮饷部分可就地筹措,减轻中枢转运压力。此乃薛大将军镇守辽东,保境安民带来的实实在在的好处。”
殿内响起低低的吸气声。许多文官,包括那位崔御史,对具体钱粮数字并不敏感,此刻被这直观的图表和清晰的数据一冲击,都有些愣神。
一百二十万贯!这可不是小数目!
李贞的竹鞭移向右边那幅更大的图表。“右边这幅,是兵部与户部会同核算。上半部分,展示的是自新式军械。
包括但不限于新式弩机、标准化箭矢、改良甲胄、以及正在试制的火炮逐步列装边军后,因战力提升,而得以精简的边军员额,以及由此节省的常规粮饷、军械维护、民夫徭役等费用估算。程将军,这部分请你来说。”
程务挺大步上前,声如洪钟:“末将遵命!”
他指着图表上一排排缩小的柱状图,“陛下,王爷,诸位请看!以辽东为例,自新式军械逐步换装,同等防御水平下,可缩减常驻兵力约一成半!仅此一项,每年节省粮饷折合铜钱约二十万贯!
这还不算因战力增强,巡逻范围扩大,对潜在贼寇的威慑作用,使得小规模袭扰事件减少六成,商旅损失降低,地方府县用于抚恤、剿匪的开支也随之大减!此乃兵部与户部联合核验之数,有案可稽!”
他黝黑粗糙的手指戳在图表上,仿佛那不是绢布,而是铁打的证据。
崔御史的脸色有些变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李贞却不给他机会,竹鞭指向图表下半部分,那是用醒目的朱红色绘制的部分。
“这最后一部分,”李贞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冰冷的质感,“是兵部与户部,根据薛大将军军报所述之敌情,以及过往经验,预估的两种方案所需花费。”
“方案一,采纳崔御史之议,以安抚、训诫为主,辅以边境戒严。预计需额外增派巡逻兵马,提高赏格招募向导、探马,加强边境堡垒修缮,对受损商民进行抚恤,并准备一旦事态扩大后的应急预案。
初步估算,此项花费,约在十五万贯至二十五万贯之间,且效果难料,贼寇可能因我示弱而更猖獗,导致花费持续增加,边境永无宁日。”
“方案二,”李贞的竹鞭重重点在最后一个、也是最大的红色柱状图上,“采纳薛大将军之请,调派禁军一部北上,配合新式火炮,对滋事部落进行一次决定性的清剿打击,务求斩草除根,打出至少十年太平。
此项花费,包括军械调动、额外赏赐、战事消耗、战后抚恤及必要的筑城安民之费,初步预估,约为四十万贯至五十万贯。”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盯着那根竹鞭点着的、代表五十万贯的红色柱子。这数字看起来比二十五万贯多了一倍。
但李贞的话还没完。“然则,”他收回竹鞭,目光缓缓扫过殿中诸臣,最后落在脸色发白的崔御史脸上,“若采用方案二,一举平定边患,则未来十年,辽东可保大体安宁。
按方才柳尚书所列边贸税收增幅趋势,未来十年,仅辽东等处边贸税收一项,保守估计,可再增三至五成。十年,可多为朝廷带来至少三百万贯的税收!
而方案一,看似省了眼前二三十万贯,却可能陷入边患绵延、花费无算之泥潭,更将严重损害朝廷威严、打击商民往来之信心,导致边贸萎缩,税收锐减!此消彼长,孰优孰劣,诸位可自行掂量。”
他放下竹鞭,回到座位,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然后抬眼,看向那位刚才还慷慨激昂的崔御史。
李贞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崔御史,你熟读圣贤书,精通义理。不妨再替朝廷,替百姓算算这笔账。是花五十万贯,买未来十年边境安宁、商路通畅、财源广进划算?
还是为了省下眼前二三十万贯,而冒着边患扩大、烽火连年、税源枯竭、不断填人命、洒金银的风险,更划算?”
崔御史的脸,由白转红,又由红转青,嘴唇哆嗦着,指着那巨大的图表,半晌说不出一个字来。他引以为傲的圣人之言、道德文章,在这冰冷而翔实的数据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身后那些刚才还附和点头的清流同僚,此刻也都目光游移,不敢与李贞对视,更不敢去看那图表。
李孝怔怔地看着那两幅巨大的图表,上面的线条、数字,仿佛带着某种魔力,将他牢牢吸住。他从未以这种方式思考过国事。
战争,不再是简单的“义”与“不义”,“费”与“不费”,而变成了一连串冷酷却无比清晰的数据对比。他心中原本因崔御史之言而生出的那些疑虑和犹豫,在这图表面前,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
原来,皇叔他们平日处理政事,是这样算账的……原来,所谓“仁政”、“怀柔”,若不能带来实实在在的好处,甚至可能带来更大的损失,那这“仁政”还有何意义?
程务挺昂首挺胸,只觉得胸中一口恶气尽出,畅快无比。柳如云和赵敏交换了一个眼神,嘴角都浮起一丝笑意。刘仁轨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看着那图表,又看看哑口无言的崔御史等人,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狄仁杰抚须沉吟,忽然出列,拱手道:“王爷,陛下。臣以为,薛将军所请,于国于民,利大于弊。当准其所奏。然军国大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禁军调动,火炮转运,沿途州郡接应,粮草先行,需得有司密切配合,拟定详案,方能万全。臣请王爷、陛下,即命兵部、户部、工部、及相关道府,即刻会议,拿出条陈。”
“准。”李贞放下茶盏,只吐出一个字。然后,他看向程务挺:“程将军,兵部即刻拟定禁军调动方略,火炮拨付数量、路线,三日内我要看到详细条陈。告诉仁贵,放手去干。既要打,就要打出三十年太平!”
“末将遵命!”程务挺声如洪钟,抱拳领命,虎目扫过刚才反对的那些文官,带着毫不掩饰的锋锐。
“退朝吧。”李贞起身。
众臣行礼,鱼贯退出两仪殿。崔御史走在最后,脚步有些虚浮,背影佝偻,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岁。
李孝也站起身,看着皇叔走向殿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快步追了上去。
“皇叔请留步。”
李贞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李孝走到近前,目光忍不住又瞟向殿内那尚未撤去的巨大图表,喉结滚动了一下,才有些赧然,又带着一丝急切地恭敬问道:
“皇叔,那数据图表……侄儿能否……能否细观学习?还有方才柳尚书、程将军提及的具体算法、数据来源……”
李贞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皇帝,他脸上没有了朝会刚开始时的沉郁和犹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震惊、好奇和强烈求知欲的光芒。
李贞明亮的眼眸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微澜,仿佛冰封的湖面下,有暖流悄然涌动。他嘴角微微向上弯起一个几不可察的弧度,声音依旧平静,却似乎比刚才在殿中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难以言喻的温度。
“自然可以。”他点了点头,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具体的账册副本、核算细则,柳尚书那里都有存档。图表原稿和你柳婶婶整理的注解,在你媚娘婶婶处。你自去取阅便是。”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李孝年轻而略显青涩,却此刻充满认真神情的脸庞上,缓缓说道,每个字都清晰而沉稳,仿佛重锤敲打在李孝的心上:
“为君者,心中需有天下钱粮兵马的一本账。这本账,不是仁义道德的空谈,不是风花雪月的诗词,而是关乎国运兴衰、百姓生死的实在东西。
心里有数,脚下才有路,决策才不会飘在空中,被人轻易用大话套话牵着鼻子走。今日这堂课,你且记牢了。”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迈步,紫金色的亲王常服下摆拂过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径自向着殿外阳光明媚的庭院走去。慕容婉抱着记录文卷,悄无声息地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如同一个沉默的影子。
李孝站在原地,望着皇叔消失在殿外阳光里的挺拔背影,又回头看了看殿中那两幅仿佛仍在无声诉说着冰冷事实的巨大图表,只觉得胸口有一股滚烫的热流在冲撞,激荡得他指尖都有些发麻。
他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混合着熏香、墨汁和灰尘气息的空气涌入肺腑,却让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
李孝忽然想起杜恒老师曾经在讲史时,提到过前朝一位以善于理财着称的名臣,说过一句看似平淡却力重千钧的话。当时他听了,只觉是治国理财的常谈,并未深思。
此刻,这句话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轰然炸响,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与方才殿中那冰冷的数据、皇叔那句平淡却振聋发聩的教诲,完完全全地重合在了一起,在他心头撞出巨大的回响!
“量入为出,算计精深,此治国之骨髓,不可不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