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赢总觉得这八具尸骨恐怕有些来头,不然赵天雄不可能不处理,任由他们躺在密室里面。
好歹一把火烧了也行,何必留着占地方。
除非这几人的身份特殊,或者赵天雄想从他们身上得到了什么,留着尸骨另有用处。
摇摇头,暂且把这个疑问压下,转身看向密室其他地方。
一圈转下来,确实没什么能看得上眼的宝贝。
几块低阶灵石,两瓶丹药,一把落灰的短刀,仅此而已。
特么别说他看不上了,估计赵天雄也不会看在眼里。
多半是遗落在这里,懒得拿走了。
包赢有些失望,离开了密室,刚要离开,目光扫过书桌,脚步顿住了。
书桌上堆着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
书简、纸张、信封、书本,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玉简,杂乱地摞在一起。
像是许久没有人整理过。
包赢走过去,随手拿起放在最上面的一张纸。
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在看清纸上的内容之后,顿时正色起来。
他放下这张纸,又翻了翻其他的书简、信封,越翻神色越沉。
内容居然都是和黑煞门那边的通信。
信上的内容大致分两类,一类是打探消息的回执,一类是接收指令的记录。
打探的消息,要么是某些人的行踪,要么是某个家族出现的好苗子。
姓名、年龄、资质、拜入的山门、修为进度、何时可能外出历练等,记录得极其详尽。
包赢心里一沉。
打听这些做什么?
联想到黑煞门是个杀手组织,包赢隐隐有了猜测。
难不成,他们是想要杀了这些人?
就在此时,手中一张纸从旁边滑落。
包赢眼疾手快迅速接下,目光扫过纸面上的字迹,瞳孔猛地一缩。
宁芽,宁书。
两个名字赫然在列。
他赶紧往下看。
信中清清楚楚写着,这两名少年近期由齐云宗长老亲自从外面接回,准备大力栽培。
信上还详细列出了两人的灵根资质、拜入的山门、齐云宗对他们的培养安排。
甚至连大概何时能外出历练、何时能筑基都推测了出来。
包赢的手指微微收紧,纸面被攥出了一道褶痕。
这是要干什么?
搞暗杀吗?
调查的如此详细,不得不让包赢心里有了一些猜测。
难不成赵家成了黑煞门的附庸,专门替黑煞门查询各地资质不错的苗子,然后报上去。
至于黑煞门拿到名单之后是杀还是收入门中,他不得而知。
但无论是哪一种,都绝非好事。
难怪以赵家的底蕴,赵天雄能突破至金丹境。
背后想来少不了黑煞门的支持。
看来他来一趟是来对了。
赵天雄必须死。
只要赵天雄一死,赵家对黑煞门就失去了价值。
一个没有金丹修士坐镇的家族,落星城的其他世家不可能放任他们继续霸占这么多资源。
那些打探消息的渠道、递送名单的暗线,也都会随之断掉。
包赢将收录了宁书宁芽的信件收入储物戒里。
其他的直接一个响指,直接一缕异火全部烧了个干净。
之后转身朝书房外走去。
远处正厅方向,赵天雄的笑声隐约传来,隔着几重院落都听得清楚。
包赢听着笑声,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笑吧,马上就笑不出来了。
-
包赢没有什么犹豫,再次跳上了大厅外面的房梁上。
房梁粗壮,覆着一层薄薄的灰,他蜷身藏在阴影里,正好能将大厅内看得清清楚楚。
赵天雄端坐上首,一身暗红锦袍,腰间玉带锃亮,面带红光,正笑呵呵地看着堂下。
两旁坐着衣着体面的宾客,都是落星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正凑趣地说着什么,逗得赵天雄频频点头。
堂下,新人已经站定了。
新郎是个看着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身形偏瘦,面容还算端正。
只是一身喜服穿在身上显得有些空荡,站在那里肩膀微微缩着,目光不太敢与周围人对上。
身旁的新娘一身大红嫁衣,盖头遮面,身形纤细,安静地垂手立着,一动不动。
包赢从袖中摸出一颗从赵家库房里顺来的果子,在衣襟上蹭了蹭,咬了一口。
果肉脆甜,汁水在嘴里漫开,嚼了两下,目光始终落在赵天雄那张笑脸上。
不急。
他要在赵天雄最开心的时候要了他的命。
现在就让他在最后笑一笑好了。
唱礼官高声唱喏,新人开始拜堂。
“一拜天地!”
新郎新娘转身朝外,拜了下去。
宾客们含笑看着,有人还轻轻拍手叫好。
“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面朝上首的赵天雄,缓缓拜下。
就在这一刹那,包赢手中的果子咬了一半,右手轻轻一弹。
一缕细如发丝的青色火焰从指尖飞出,无声无息地穿过房梁的缝隙,落在大厅半空。
木灵地心火在半道上忽然收缩、凝聚,化为一根比绣花针还细的青色细针,通体泛着幽光,连破空声都没有。
-
赵天雄正大笑着伸出手,虚虚往上一抬,示意两人起身。
只是他的手刚抬到半途,那根青色细针已经飘然而至,精准地没入了他的眉心。
针尖入体的瞬间,赵天雄脸上的笑容还在。
异火之中蕴含的毁灭之力,却在他识海深处轰然炸开。
毁灭之力沿着经脉席卷全身,所到之处灵力尽数焚毁,血肉生机寸寸断绝。
从识海到丹田,从经脉到五脏,一路摧枯拉朽。
赵天雄体内那点金丹境的灵力在这股毁灭之力面前,薄得像一张纸,不堪一击。
包赢觉得,以自己如今的实力打赵天雄,或许就像是白白口中的大炮打蚊子。
他虽不知何为大炮,但想来定然十分不凡。
赵天雄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伸出去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微微屈着,保持着虚扶的姿势。
眼睛依旧睁着,瞳孔里映着堂下那对新人,但目光却已然涣散了。
“夫妻对拜!”
唱礼官接着高唱。
此时众人的视线都在新人身上,满堂宾客笑盈盈地看着那对穿着喜服的身影对拜。
偶尔有人低声议论几句,说新郎官拘谨、新娘子身段好。
完全没有注意到上首高堂座上那个僵坐着的人。
赵天雄的手还微微抬着,整个人像一尊蜡像,被定格在了最喜悦的瞬间。
夫妻对拜结束,唱礼官清了清嗓子,正要接着唱词。
“啊!”
一声尖叫从角落里炸开。
“赵家主!”
众人的视线这才朝赵天雄看了过去。
然后惊呼声此起彼伏,宛如石头丢进安静的水面,顿时荡起了层层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