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光散尽,视野渐渐恢复清明。
慕容锦缓缓睁开眼。
刺骨的寒意,与呼啸的风雪似乎都消失了。
他发现自己依然站着,怀中却已空无一物。
解语……不见了。
心中骤然一紧,但随即,奇异的平静感笼罩了他。
慕容锦低头,发现自己身体凝实,却又似乎带着透明的质感,仿佛他只是一个幽灵,一个旁观者,无法真正触及此间万物。
他尝试调动力量,却发现体内空空如也,不仅修为全无,连凡人的疲惫感也消失了。
这是……
他皱眉抬起头,环顾四周。
四周,依旧是雪景。
但不再是那条风雪肆虐的羊肠小径。
眼前,是一片幽静的庭院。
亭台楼阁,假山池塘,皆覆盖着一层洁白松软的新雪,在清冷日光下泛着莹莹微光。
这景象……竟然如此熟悉。
慕容锦怔住。
这是他在慕容世家内的院落。
他……怎么会回到这里?
而且是以这样一种形态?
没等他想明白,远处便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和女子温柔的说话声。
他循声望去。
回廊转角处,一个容颜绝美的女子正缓步走来。
来人他并不陌生。
这是公孙芷。
如果说公孙芷的出现,已经让慕容锦心神剧震,那更让他不敢置信的,则是母亲怀中抱着的两个小小身影。
那是两个五六岁的双胞胎小女孩,粉雕玉琢,可爱娇俏得像是从画里走出。
她们穿着一样的粉色小袄,正依偎在公孙芷怀里。
解语,玉语。
这是……二女年幼时的模样!
慕容锦猛地向前一步,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呼唤,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伸出的手,也径直穿过了旁边的梅树枝丫,如同穿过空气。
公孙芷抱着两个小丫头,走到庭院中央。
一个约莫七八岁,身穿锦袍的男孩正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们走近。
这个男孩慕容锦也十分熟悉。
因为这是他小时候的模样。
“锦儿,”
公孙芷停下脚步,对幼年慕容锦微微颔首。
“你过来。”
小慕容锦依言上前几步,站定。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母亲怀里的两个“小粉团子”,眼神没什么波澜,只有故作老成的审视。
公孙芷弯下腰,轻轻将怀里的两个小丫头放下。
双脚一沾地,解语和玉语立刻像受惊的小兔子,嗖地一下躲到了公孙芷身后,紧紧抓着她的裙摆。
她们只露出脑袋,又害怕又好奇地偷瞄着对面那个好看的小公子。
“别怕。”
公孙芷露出极淡的笑意,伸手揉了揉她们的脑袋,动作轻柔。
“他,就是你们的公子了。”
她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又带着郑重:
“记住,从今天起,公子,就是你们的一切。你们的命,是他给的;你们的路,由他决定。侍奉他,忠于他,便是你们此生唯一的使命,明白吗?”
两个小丫头似懂非懂,但被公孙芷温和而坚定的目光注视着,还是怯生生地点了点头,小声道:
“明白了……”
然后,她们在公孙芷的示意下,挪着小步子,走到小慕容锦面前,仰起小脸,用稚嫩的声音喊道:
“奴婢见过公子……”
喊完,二女立刻又害羞地低下头,小手不安地绞着衣角。
但她们乌黑明亮的眼睛,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抬起,飞快地瞥一眼面前清冷俊秀的小公子。
小慕容锦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没什么表情。
他目光在两个一模一样的小丫头脸上扫过,似乎在努力区分到底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随后,他转身,背着小手朝书房走去,只丢下一句:
“跟我来。”
解语和玉语对视一眼,有些茫然,又看看公孙芷。
公孙芷对她们鼓励地点点头。
两个小丫头这才手拉着手,迈着小短腿,跟上了公子并不算快的步伐。
阳光洒在三个小小的身影上,在雪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慕容锦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瞳孔微微颤动。
场景开始流转,如同加速的画卷,一幕幕熟悉又陌生的画面在眼前展开。
他看到解语和玉语很快就褪去了最初的胆怯,像两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天天跟在小慕容锦身后,“公子”、“公子”地叫个不停。
小慕容锦看书,她们就安安静静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好奇地东张西望;小慕容锦练剑,她们就躲在远处的树下,又是害怕又是崇拜地看着;小慕容锦偶尔指导二女修行,两个小丫头就学得无比认真。
他看见她们怕黑,晚上不敢自己睡,就抱着小枕头,光着脚丫,偷偷溜进公子的房间,可怜巴巴地站在床边,眼泪汪汪地说:“公子,怕……”。
慕容锦一开始会板着脸让她们回去,但抵不过那两双泫然欲泣的大眼睛,最终总是“不耐烦”地掀开被子一角。
之后,三个小小的身子便挤在一张床上。
解语和玉语很快就忘了害怕,开始在被窝里小声说笑,你挠我一下,我踢你一脚,直到小慕容锦“生气”地呵斥,两只小麻雀才安静下来,互相依偎着沉沉睡去,只留下中间的小公子,望着帐顶,一脸“无奈”。
他看见二女被外面其他大孩子欺负了,哭得鼻子通红,像两只受尽委屈的小花猫,跑回来找公子告状,抽抽噎噎,话都说不清楚。
小慕容锦会冷着脸,拿出手帕,笨拙地给她们擦眼泪,问清是谁。
然后,他会牵着她们的手,亲自找上门。
年幼的慕容锦颇有威名,都不需要他动手,只冷冷地站在那里,报出“慕容锦”的名字,那些顽童便会吓得脸色发白,忙不迭道歉。
解语和玉语立刻破涕为笑,躲在公子身后,狐假虎威地冲对方做鬼脸,小脸上满是扬眉吐气的神气。
慕容锦静静地看着这一幕,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如何一点点融入“锦公子”的生命。
他看着她们,从怯生生的“小累赘”,变成两个甩不掉的小尾巴,再变成生活中自然而然的一部分。
他看着年幼的自己,从一开始的故作冷漠,到后来的习惯成自然,再到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维护与纵容。
他的嘴角,不知不觉地勾勒起了一丝弧度。
许多被岁月尘封的细节,在此刻如此清晰地重现,带着阳光、青草、墨香和被窝里暖融融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