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正在整理书架，发冠上的玉簪在暮色中泛着温润的光。
那些玉简被他按年份、类别、重要性分成三排，整整齐齐地码在架子上。
苏渺进来的时候，他注意力也随之落在这个风风火火闯进来的徒弟身上。
“回来了。”
苏渺走到他身边，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元始听完，把手里最后一枚玉简放进架子里，转过身看着她。
“你要我接？”
“师父接最合适了。”
元始微微颔首，既然是爱徒所求，他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既然此事关乎天道运转与人道安稳，我接下便是。”
元始伸出手，掌心朝上。
人道也说到做到。
祂直接将那一块相关的所有天道权限全部开放给了元始，一团金色的光从虚空中浮现，落进他的掌心，像是水滴落进湖面，无声无息地融了进去。
元始闭了一下眼睛。
再睁开的时候，他的瞳孔里多了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某种契约的烙印。
“接了。”
苏渺松了口气，有了师父的帮忙，她就不用再担心了。
在元始的掌控下，天道权限运转得平稳顺畅，很快就梳理出了清晰的脉络，连带鸿钧合道之后留下的诸多烂摊子，也借着这股权限梳理得条理分明。
至于那些碍眼是‘好运的天命之人’在元始的操作之下，也一个个被挑了出来。
不仅运气断层下跌，还要赔付之前他们超额使用过的运气。
比如就像以下几位案例。
一个靠捡到上古功法崛起的修士，闭关突破时走火入魔，修为废了大半。
一个因机缘巧合获得至宝的散修，在一次交易中被骗走了全部身家。
一个被‘天选’为某座城池继承人的年轻人，被人揭发曾暗中勾结妖族、出卖同族。
消息一个接一个传出来，地仙界乱成一锅粥。
有人在街头大骂自己运气太差，有人在客栈里哭诉被人陷害，有人拎着刀去找曾经得罪过自己的人报仇，结果反被对方按在地上打。
那些靠运气爬上来的“天选之人”，一夜之间从云端跌落。
有人摔得很惨，有人摔得很疼，有人摔得连爬都爬不起来。
灵珠子看着下面一个被抓的‘天选之人’被押走，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他身边的师姐问：“解气了？”
灵珠子摇头：“没有，只是觉得……可惜。”
师姐问：“可惜什么？”
“这些人本是根骨尚可的凡俗天骄，若是踏实修行一步一个脚印，未必不能走到高处。
偏偏被虚妄的名头蒙了心。
卷进这些是非争斗里，平白毁了自己的道途。”
师姐闻言默然，站在灵珠子身侧同他望向远方浮沉涌动的云海。
可惜那些人，本来可以好好活的。
可惜他们选了另一条路。
昆仑山中的小宫殿庭院，苏渺凭栏眺望。
云海仙雾，灵气缭绕，如梦似幻。
一切都显得那么悠然美好。
但苏渺心里清楚，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鸿钧不会善罢甘休。
混沌珠在她体内缓缓转动。
苏渺皱了一下眉。
神识探入混沌珠深处，混沌珠的裂纹已经基本愈合了。
珠内世界已经大变了。
苏渺站在空中往下看，一眼望不到边际。
大陆边缘还在往外扩张，新的土地从息壤中析出，数万年积累的灵气顺着新生成的地脉往四处涌去，让刚刚成型的土壤里很快就冒出了嫩绿色的芽点。
原本被苏渺收进来的各种灵植，早已经适应了这里逐渐变化的环境，此刻随着灵气浓度飙升，它们纷纷舒展身躯，感受着越发充沛的天地元气。
山川河流的分布比之前合理了很多。
山脉的走向、河流的流向，都符合某种天然的规律，是混沌珠自己生成的。
因着上次苏渺在混沌珠内闭关时，推演过三千法则。
那三千法则犹如种子，在混沌珠的孕育下，趋于完整。
与混沌珠本身的空间灵韵渐渐融合。
苏渺落在一片平原上。
地面长满了草，草叶翠绿，踩上去软绵绵的，带着一股清新的气息。
她将自己的意识扩散到整个珠内世界。
随着混沌珠的修复，苏渺越发能感知到混沌珠的意识正悄悄苏醒。
苏渺甚至能感觉到，它在呼唤她。
三千法则在她周身流转，所有的力量都汇聚到她身上，苏渺感觉自己就是这个世界的神。
这种感觉太强烈了，强烈到她有一瞬间的恍惚。
她觉得自己可以掌控一切，可以创造一切，可以毁灭一切。
苏渺的心跳快得像擂鼓，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刚才那一瞬间，她差点被那股力量冲昏头脑，世界证道的诱惑太大了，大到她差点直接开天。
她深吸几口气，平复下来。
有混沌珠的帮助，她成功的可能性比上次至少提高了三成。
苏渺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应该激动，应该迫不及待地去开天。
换了任何人，都会立刻动手。
那股莫名的感觉又来了。
好似她感知到了某种危险的信号，却找不到来源。
她的第六感在疯狂拉警报，阻拦她开天。
苏渺睁开了眼，明明什么都没有，可脊背就是发凉，总觉得下一脚会踩空。
混沌珠本身就有蒙蔽天机之能。
鸿钧算不到她，任何人都窥探不到混沌珠内部的情况。
她在这里面是绝对安全的，没有人能干扰她，没有人能算计她。
可她就是不安。
若是从前她可以说是迷信，可现在的她不仅拥有大道功德金轮，还是天道钦定的气运之子。
这种情况下，一旦出现对她不利的情况，她本能的会提前感知到危险的气息的来临，这份直觉绝不会无的放矢。
苏渺忽然想起老子说过的话。
“开天不是儿戏，把握不够，不要强求。”
元始也说过，“路在你脚下，什么时候走，你自己定。”
通天更直接，“打不过就跑，别硬撑。”
他们都说得对。
苏渺咬住了下唇。
她真的准备好了吗？
盘古开天的时候，有混沌珠帮忙吗？
没有。
盘古是靠自己的力量劈开混沌的，用的是力之法则，是肉身，是一往无前的决心。
她呢？她有混沌珠替她铺好了路，有三千法则替她打好基础，有无数元会的积累替她扫清了障碍。
就连师父都承诺，会守着她开天。
她比盘古幸运太多了。
可正因为太幸运了，她才害怕。
万一她配不上这份幸运呢？
混沌珠感知到了苏渺的不安，意识在她周围涌动，像一个上了年纪的长辈安抚着她，带着她去其他地方逛逛，缓解心情。
苏渺顺着那股混沌珠的意识往东边飞去。
地面上，一群定海珠正在湖面上打水漂。
三十六颗珠子排成一排，一颗接一颗地贴着水面飞出去，跳一下，再跳一下，最后咕咚一声沉进水里，又从水底钻出来，重新排好队。
它们发现苏渺来了，集体从河里冲出来，围着她转圈，五色毫光闪得像过年的灯笼。
混沌珠满意的看着它们的表现。
苏渺忍不住摸了摸其中一颗定海珠。
那颗珠子在她掌心蹭了蹭，然后飞回去继续打水漂。
混沌珠意识又指引她往三光神水湖飞去。
湖面上飘着密密麻麻白、红、金、黑四种颜色的莲花。
苏渺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
四种莲花各安其所，互不侵扰，在神水滋养下稳稳扎根，灵气慢慢浸润着整个湖泊，连湖泊周围的土地都变得分外温润，长出了不少喜水的灵草。
苏渺心中微动，混沌珠这是趁着修复自身的时候，把这些先天灵根都调理得越发圆满了。
混沌珠得意的邀功。
崽，我都给你养得好好的。
苏渺一路走着，一路看着，那些之前零散收进来的天材地宝，全都在这片新扩张的世界里找到了最合适的生长地，长得比在外界还要繁茂。
她心中的不安渐渐被这扑面而来的生机冲散了些许，她朝着混沌珠道谢。
至于自己嘛。
遇事不决，找师父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