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今日吾等三清,与你断绝师徒关系。
从今往后,再无师徒之名。
也没有情分可言。
老子声音淡漠,再无半分对师尊的尊崇。
太极图、盘古幡、混沌钟三件至宝同时催动。
三件开天至宝的气息在虚空中交汇成一股,三清的气运同频共振,直贯云霄。
太极图卷在展开,老子站在太极图卷正中央,三清与鸿钧之间连接的气运通道在眼前显现。
元始在同一瞬间展开了盘古幡,对着那气运通道狠狠挥下。
通天的混沌钟从他掌心升起,牢牢护住三清的神魂,防止反噬。
鸿钧体内那条绵延无量量劫的气运通道从内部崩断。
那道断裂来势凶猛,他来不及加固收束,整条通道便三清彻底毁了。
气运金光从三清身上倒涌而出,那些原本流向他的根基,此刻全部回流三清本体。
老子面色如常,可心底那道波澜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一日他等了太久。
从紫霄宫跪拜行礼那天起,他就知道那道师徒名分是枷锁,可枷锁上雕着恩义,套上去的时候人人都说好。
他用了无量量劫把锁链磨薄,只等今日这一斩。
通天这辈子最烦就是身上绑着东西,杀伐要果断,剑要快,因果也不能拖。
可那道师徒线拖了无量量劫,他早想斩了。
通天长长松了口气,
哎呀,舒服。
“感觉脑子都清醒了。”
元始的视线扫过来,警告通天别太过松懈。
通天非常识趣的闭了嘴,只把心神凝在混沌钟上,提防鸿钧出手反击。
虚空中一片死寂,只有崩断的气运碎片化作流萤四处飘散。
鸿钧的魔神之相在剧烈震颤。
那些从他体内流失的金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减,他的气息从巅峰一路跌落。
经营了无量量劫的师徒气运网络,三清那一刀下去,断的是整张网的根基。
你们早就准备好了?
鸿钧话里字字含怒。
黑白二气缠绕老子周身。
从紫霄宫收徒那刻起就在准备了。
道祖莫不是以为,吾这圣人之首的名号,是白叫的?
鸿钧沉默了一瞬,他发现自己盘算了一辈子的棋局,对方从落第一子就开始反算了。
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字,一声比一声冷。
三清身上金光不减,气运回流愈演愈烈。
元始的盘古幡再度一转,混沌裂隙中那些缠着因果线的道印禁制被逐一绞碎。
通天的混沌钟震荡而出,钟声穿透虚空,将鸿钧与三清之间最后那根若隐若现的因果连线震断了。
女娲静静的看着这一幕,心中早有决断。
她没有开天三宝,这一刀斩下去必然反噬。
可她更清楚,不斩的话那道气运通道会一直吸着她的血。
到那时,自己不仅要承担他的因果,还有可能因为这师徒因果一直被他控制,鸿钧也将变得极其难杀。
想到这,女娲不再犹豫。
“吾女娲,今日与鸿钧断绝师徒关系!”
她一振手中的山河社稷图,图卷展开遮拦半片天空,图中山河倒转,硬生生斩断了自己与鸿钧之间那缕师徒因果。
一道反噬之力直冲女娲腑脏,她闷哼一声,指尖溢出一丝精血,却依旧稳立虚空,不退半分。
这份重伤,她受的心甘情愿。
师父,你们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
苏渺站在三清身后,心下难平。
“知。”
“那为什么不早点——”
“时机未到。”
元始开口打断苏渺未尽的话。
“今日,时机到了。”
通天也笑着开口,语气里满是畅快。
“二哥说的不错,等这一天,我们三兄弟已经等了无数个元会了。
欸,你别哭啊。
这有什么好哭的?今天是你师父重获自由的大喜日子。
苏渺连忙抹掉眼角的湿意,她的下唇内侧,被她自己咬出了一道白印。
……你们真是……
老子掌心落在她头顶轻轻摩挲了两下,声音淡然却带着笃定。
“洪荒走到今日,早已是积弊丛生,鸿钧把持天道太久,这道统,本就该断了。
且从今日之后,为师再也不是谁的弟子。
只是你的师父。
这也是他们的心之所向。
鸿钧看着女娲也断了道统,周身道韵彻底紊乱,跌落的气息又重挫三分,他看向女娲的目光里淬着冰。
“我待你不薄,传你道统,助你成圣,你也要叛我?”
女娲抬袖擦去唇边血迹,声音清冽坚定。
“道祖传法之恩,女娲记在心中。
但大道自由,女娲不愿做他人牵线的傀儡。
今日断道,只还这一身道统,从此两不相欠。”
这些都是场面话,事实就是女娲记恨鸿钧不让她救她哥,又让自己被困在娲皇宫里那么久。
她从小被伏羲娇惯着长大,这辈子吃过的亏,皆由眼前这人所起。
怎能不恨!
鸿钧立于混沌之中,魔神之相表面裂纹密布,眼神也越发阴鸷。
只因现在他的气息从巅峰跌落了近半,经营无量量劫的根基被三清那一刀削去了大半。
原本他还想着等打败他们后,饶他们一命。
届时只要喂了陨圣丹,囚禁起来便好,如今想来还是他太心软了。
既然尔等决定撕破脸,那便开战吧。
准提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苏渺耳边。
“等会儿打起来,你躲我身后。”
苏渺偏过头看他,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到能数清他眼睛上有几根睫毛。
“你确定?”
准提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落在那尊正在崩裂的魔神身上。
“确定。”
大不了就是一死,有心爱之人的陪伴,总比独活在这世上看着她身陷险境来得好。
准提还想和苏渺多聊几句,余光注意到鸿钧的目光朝身边之人看来。
他主动往前走了一步,面朝鸿钧那尊正在剧烈颤抖的魔神之相,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道祖别生气了,气打伤身。
他的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温度。
看似调解,更像是挑衅。
鸿钧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刺,他执掌洪荒天道无数年,何曾被人这般当面挑衅。
猛地一抬掌,混沌之力翻涌着拍向准提,所过之处虚空寸寸崩裂,连时空都被这股力量搅得乱作一团。
接引见势不对,立刻催动十二品莲台迎上,金莲圣光与混沌之力轰然相撞,强横的冲击波把二人震得齐齐后退了数步,莲台圣光也暗淡了几分。
魔神之相上的裂纹已经密密麻麻布满了全身。
那些从他体内流失的气运金光还在往外涌,速度比刚才慢了一些,可没有停。
可绝境中的魔神才是最危险的,鸿钧抬起三指之手,钩爪划过虚空。
三道平行裂缝同时裂开,裂缝深处渗出暗沉物质,所过之处空间本身开始塌陷。
既然你们要反,那便一起死吧。
他从三清和女娲身上剥离出去的气运,此刻全部归位了,这意味着他再也没有任何枷锁了。
他全身的枷锁都碎了。
道统碎了,师徒因果碎了,连他体内最后那层假装斯文的外壳都碎了。
混沌之气再次从他脚底下漫开,铺满了整片紫霄宫废墟所在的区域。
准提反倒勾起了嘴角。
他急了。
他急到要把所有人一起拖下去的程度,这意味着他手里能打的牌,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