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月衍

第三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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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8章 始祖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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始狼岛深处,古林萧瑟,荒风卷着残叶掠过斑驳断碑,吹得整片天地都透着一股死寂悲凉。

铁山循着那缕微弱到几近断绝的生命气息极速纵深,掠过断壁残垣、荒草古径,不多时,一片恢弘肃穆的古老禁地轰然映入眼帘。

两座数十丈高的擎天古柱分立两侧,柱身刻满上古狼纹图腾,纹路历经数万年风雨侵蚀,依旧隐隐流转灵光,撑起一方厚重无比的巨型石匾。石匾之上,两个苍劲古朴的大字刀劈斧凿、烙印岁月——狼冢。

这里是啸月一族历代先祖以及那些战死儿郎的最终归葬之地,是整座狼岛最神圣、也最悲凉的净土。

那一丝唯一的生命波动,正稳稳从这片层层坟茔之中飘荡而出,清晰无比。

铁山心头骤然一紧,沉寂万年的狼冢生息不灭,难道族中还有残存族人藏匿于此?残存的希冀与滚烫的激动瞬间涌上心头,他脚步放缓,压下翻涌的心绪,一步步郑重上前。

可当视线彻底落定冢中景象,满腔滚烫的希冀,瞬间被彻骨的冰凉击碎,浓烈的失望与悲凉席卷全身。

狼冢中央的空地上,根本没有啸月族人的身影,更无狈族残存的踪迹。

唯有一只通体紫金、羽毛黯淡干枯、瘦得皮包骨头的乌鸡,正缩在一方老旧坟碑之下瑟瑟发抖,羽翼脱落大半,双腿纤细孱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唯独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尚存几分灵动。

这是啸月一族世代蓄养的紫金灵鸡。

此鸡会主动吸纳天地微灵,肉质蕴养淡淡灵气,从上古时期开始晓月一族就开始专门培育!用于供给幼狼滋补神魂、淬炼肉身的专属食材。

而这中间世代负责驯养、打理灵鸡园的,正是与啸月狼共生共存的狈族族人。

如今灵鸡尚存,喂养它的族人却不见了身形。

听见脚步声靠近,已经饿的皮包骨的紫金乌鸡瞬间抬眼,黯淡的眼底猛地亮起一丝求生的亮光,也不惧生人,扑腾着瘦弱的羽翼,“咯咯咯”轻鸣着,跌跌撞撞朝着铁山狂奔而来,模样可怜又无助。

铁山望着这唯一活过岁月的生灵,心底长叹一声,满是唏嘘。

他抬手微动,须弥戒灵光一闪,细碎饱满的禾黍粒粒洒落地面,包含着谷物淡淡的清香四溢。

紫金乌鸡立刻埋头啄食,小脑袋快速点动,狼吞虎咽,显然已经有好长时间未曾饱腹,熬到了极致。

“都不在了……全都不在了……”

铁山低声呢喃,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悲伤。

他蹲下身躯,磅礴神念尽数铺开,细细扫荡整座狼冢、方圆百里山林,可除了这只灵鸡,再无半分生灵气息、半丝血脉波动。

而就在神念扫过坟场深处时,数十座崭新的坟茔突兀刺入视线,土色相比其他更加新鲜、坟堆整齐,与旁边万年古坟的斑驳沧桑截然不同,显然是近几年才堆砌而成。

一股沉闷阴郁的浊气,瞬间死死堵在铁山胸口,压得他呼吸一滞。

他强压心绪,迈步上前,目光落在最前方那座没有刻印所葬之人身份的孤坟的墓碑之上,斑驳的刻字清晰入目,每一个字都让他心中一悲:

“啸月不屈,宁碎神魂。与谟同烬,长伴孤月。不孝后人狼青立。”

“啸月一族亡于青之手,无颜面见先祖之灵,当以去面,伏地而葬。”

轰——!

惊雷般的轰鸣在铁山脑海炸响,浑身血液瞬间逆流,周身灵力剧烈震颤。

这是他亲弟弟,狼青的墓!

墓志铭寥寥数语,铁山也是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了之后,没有见到一个族人的原因了。

当年狼青带着族人回归狼岛,谟兽寄生浩劫再发,跟着回来的族中儿郎不幸中招,被阴邪谟卵种扎根神魂,沦为谟兽孕育的活容器。

深知寄生无解、不愿族人沦为邪物养料的狼青,最终选择带领所有被寄生的族人,引爆自身啸月神魂,与入侵的谟兽同归于尽,以最惨烈的方式,守住了啸月一族最后的尊严。

而他自己,终其一生愧疚难解,自认守不住祖地、护不住族人,愧对列祖列宗,临死前自削面皮、伏地而葬,甘愿以最卑微的姿态,长眠于先祖坟前。

数万载误会,数万载牵挂,此刻尽数揭晓。

铁山指尖轻轻抚过冰冷粗糙的碑面,指腹摩挲着弟弟亲手刻下的字迹,眼眶悄然通红,滚烫的猩红彻底浸染瞳仁,声音沙哑哽咽,带着无尽的悔恨与痛惜:“阿青……对不起,大哥回来晚了。”

若是当年他未曾远走,若是他早一步归来,何至于被虎族囚于地牢数百年!又何至于幼弟孤坟、无面长眠!

“你可不晚,恰恰是回来得刚刚好。我们的好族长!”

就在铁山沉浸在悲痛之中的刹那,一道阴冷戏谑、森然诡异的笑声,骤然从狼冢幽暗的阴影深处缓缓响起。

唰、唰、唰!

五道黑影自坟茔后方的密林阴影中缓步走出,分立五方,隐隐形成合围之势,死死锁住铁山所有退路。

五张面孔,皆是铁山无比熟悉的模样。

有昔日忠心耿耿的狈族长老,有当年留守狼岛的同族护卫,一张张脸庞真切鲜活,气息伪装得毫无破绽,仿佛死去的族人尽数归来。

为首一人面容苍老,正是昔日狈族资深长老,他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刻意伪装的恳切:“族长,您不认识我们了?我是狈千风啊!当年……”

“住口。”

铁山骤然抬眼,声音冷冽如万古寒冰,硬生生打断对方的假意说辞,眼底杀意滔天,“你们,不配提起他们的名字。”

“不配?”

五人闻声齐齐对视,眼底的伪装瞬间碎裂,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戏谑与阴狠,“待会儿我们分食你神魂的时候,看你还能不能嘴这么硬!”

嗤啦——!

五张栩栩如生的人皮骤然崩裂、干瘪、脱落,化作漫天飞灰飘散。

五具鼻吻粗长、体态诡异的谟兽本体彻底展露,周身幽幽绿火森森跳动,阴冷的雾霭瞬间弥漫开来,一圈圈灰色瘴气以五兽为中心快速扩散,笼罩整片狼冢,阴邪刺骨的气息压得天地灵气尽数凝滞。

铁山立于雾中,神色古井无波,无半分慌乱,眼底只剩冰冷的漠然:“看来,海滩被我斩杀的那只老鬼,和你们不是同一源啊!”

五只谟兽闻言齐齐一僵,心头瞬间升起极致的不安。

对啊!他们明明派遣同族老鬼外出诱杀铁山,还提前给他准备好了后续要使用的寄生卵种,可此刻铁山归来,周身不仅没有半分被寄生的迹象,反而那股同源的卵种感应彻底断绝,一丝不剩!

“你……你把老鬼杀了?!”为首的谟兽厉声质问,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恐。

回应它的,只有铁山彻骨冰冷的四字断语:“想知道啊!你们下去问他们就好了!哦!你们下不去!我要,你们神魂俱灭!”

“狂妄!就你一个!还能翻天不成!”几个谟兽脸上满是不屑,只是还没等他们动手。

轰!!!

极致凛冽的狼族威压拔地而起,冲天热浪瞬间席卷全场!

潜藏在铁山神海深处的一团先天纯阳真火,在铁山的操纵下,瞬间爆发!

不同于此前的温和反噬,这一次是铁山主动催动本源,至刚至阳、天克阴邪的灼热之力轰然铺开,瞬间包裹五只谟兽!

对天生阴邪、靠雾秽神魂存活的谟兽而言,纯阳真火便是天道绝杀!

五只堪比化神修为的谟兽,瞬间如同坠入滚烫岩浆的冰块,周身幽绿邪火寸寸熄灭,阴邪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碳化、崩解。

“不!这是什么力量!!”

“纯阳之火!这不是是啸月一脉的阴月本源!不可能!你从哪里获取到的力量!”

五只谟兽惊恐嘶吼,拼命催动神魂雾气抵御,可所有阴邪之力遇上纯阳真火,尽数消融无踪,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雾气、邪火、阴魂、瘴气,在绝对正阳之力面前,不堪一击!

铁山眼神冰冷无波,身形一晃,瞬间出现在为首谟兽身前,毫无花哨,一掌直接洞穿对方头颅,五指紧扣其神魂本源!

“拘魂!”

低沉二字落下,霸道拘魂秘法瞬间发动,强行拖拽出这只谟兽残存的本源神魂,硬生生扒开其所有记忆。

无数画面瞬间涌入铁山脑海,字字诛心、幕幕刺骨!

他终于知晓了数万年来所有的隐秘!

这些残存的谟兽,从未消亡!

它们依托狼岛北麓的雾源瘴眼为根基,暗中圈养、残存的啸月族人与狈族后人,将两大种族的血脉当做源源不断的孵化养料,一代代寄生、一代代繁衍,靠着族人的血肉神魂,苟延残喘至今!

而整片笼罩狼岛的万年迷雾,发源地正是北麓瘴眼!

“好好!好一个谟族!好一个圈养!”

铁山眼底冰寒彻底沉到极致,滔天杀意几乎焚毁天地,五指猛地收紧。

五道纯阳火罩瞬间收缩、固化、碾压!

凄厉的哀嚎戛然而止,五只谟兽连神魂带肉身,尽数被灼烧成五摊漆黑灰烬,风一吹,彻底消散世间,再无半点痕迹。

雾散风清,狼冢周遭的阴邪气息一扫而空。

刚刚吃饱些许禾黍、恢复几分力气的紫金乌鸡,迈着细碎的小步子,晃晃悠悠走到铁山脚边,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裤脚,咯咯轻鸣,似在安抚。

铁山弯腰,轻轻将这只唯一的幸存者抱入怀中,指尖温柔拂过它干枯的翎羽,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

“别怕。”

“我带你,去把啸月一族所有的敌人,尽数杀光。”

话音落,他抱着灵鸡,转身朝着狼岛北麓大步疾驰。

那里,是迷雾之源,是谟族老巢,是数万载血海深仇的根源之地!

越是靠近北麓,雾气越是浓稠,漆黑的瘴气遮天蔽日,比先前整片海域的迷雾更加阴寒、更加腥臭,压得人神魂发闷。

沿途无数低阶谟兽被惊动,纷纷从雾中窜出,形态扭曲、邪火森森,密密麻麻数不胜数,皆是数万年来分魂繁衍的产物。

看着雾气里那些犹如蛆虫一般的低阶谟兽,铁山眼中闪过一丝厌恶。

不等它们靠近,铁山周身自发溢出的纯阳热浪便将其瞬间灼烧殆尽,成片成片的谟兽在雾中无声消融,连哀嚎都来不及发出。

杀不尽、灭不绝。

雾气深处,源源不断的谟兽还在诞生、涌出。

下一秒,整片北麓迷雾骤然剧烈翻滚,天地间的阴邪气息瞬间暴涨数倍!

一道巍峨无比的巨大黑影,缓缓从瘴眼中心升腾而起,身形遮天蔽日,周身幽绿邪火冲天而起,在这身影出现的瞬间,铁山明显感觉到,整片狼岛灵气直接停滞、就连天空的日月也在这一刻变得无光。

苍老、沙哑、苍茫的声音回荡四野,带着亘古的恶意与霸道:

“区区残脉啸月狼,也敢闯我谟族祖地,屠戮我万千子嗣?”

“小狼崽子,你这么着急赶过来找死吗?!”铁山面前,巨大的黑影从雾气之中走出,一尊放大版本的谟兽!在这谟兽身上,铁山明显感觉到了一丝万宗归源的感觉!

始祖谟兽,现世!在他们啸月一族记载里!那头最早发现寄生方法的谟兽!

它本体庞大如山,周身缠绕无尽雾瘴,恐怖的修为威压席卷八方,赫然已经抵达大乘期境界!

:“嗯!你的气味很熟悉啊!”始祖谟盯着铁山,那粗大的鼻子抽动着。“啊~~~~那头月狼是你的兄弟啊!”

:“你找死!”铁山的眼睛刹那间血丝密布。铁背狼真身出现,张嘴,一颗精纯的灵力自嘴里凝聚,湮灭一切的光柱激射而出,径直射向眼前的始祖谟。

:“不自量力!”始祖谟兽缓缓抬起右前爪,四周原本还算稀薄的雾气瞬间凝聚,径直挡在光柱射过来的路线上,雾气翻滚,光柱竟是直接在雾气中被“分解”。

:“嗯~~~不一样的味道!”一团雾气包裹着那被分解的能量回到始祖谟面前,深深吸了一口,始祖谟很满意地舔了舔舌头。“你这个更加厚重一点!你那兄弟的太少了!我不太满意!”

:“贪狼!啸月!”铁山眉头微皱,这四周的迷雾太棘手了!眼见攻势被如此轻易化解,神魂海中,一缕精纯的纯阳之火缓缓流出,包裹在巨狼四肢之上,同一时间,狼身之上,一条又一条的橙色纹路从脖子到后背上延生。

试探已经没有了意义,铁山直接引动了啸月一族的最强杀招。

天空之上,刚才还雾气升腾的视野里,一轮明月缓缓在雾气之中显现。

转换视角,这明月却是一颗从天而降的“光球”,裹挟着无上的威势,朝着下方始祖谟砸了过来。

:“哼!就这?!”始祖谟四肢踏地,四周的雾气凝聚出一张巨型花瓣状,径直迎向那轮“明月”

:“咚~~~”雾气升腾,花瓣状雾气接触到那明月的瞬间,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扩散开来。紧随其后的,花瓣从接触的位置开始溃散,一道缺口在迷雾花瓣下方快速扩张,那轮明月竟是直接砸穿了始祖谟凝聚的防御!

:“什么?!”始祖谟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之前那个狼青也使出过这一招!但是最后连破防都没实现!这铁山的到底是啸月一族的族长,这凝聚出来的明月威力竟如此强!“破!”

再次出手,只是这次来不及调动附近的雾气了,始祖谟只能选择肉身硬扛!

粗壮的四肢踏地,身下雾瘴瘴眼中,奔腾的雾气连接在谟兽真身之上凝聚出一层雾衣,也在这雾衣成型的瞬间,始祖谟直接撞上了那轮明月。

:“蓬~~~”沉闷的声响,空中那朵雾气花朵在这恐怖的冲击波之中直接被冲散,方圆十里范围,刚聚拢过来的谟兽一个躲避不及,也是在这冲击波之中,被暴虐的能量直接撕成了残渣。

:“嗯?!”稳住了身形,铁山皱着眉头,情况好像有点不一样!他可不认为这一击会直接炸死对方!不过,在这硬接自己全力一击的谟兽身上他却看到了一点不一样!

虽然有大乘期的威压可这实力!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

准确的说!这是一尊水分极大的伪大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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