察觉到凤千羽语气里前所未有的凝重,暴怒中的鼋福贵动作骤然一滞,心头的滔天恨意被一股莫名的心悸压下大半。
他下意识抬首望向天穹,方才还澄澈明朗的海面高空,不知何时已然黑云滚滚,沉沉天压倾覆万顷碧波。
沉闷的雷鸣隐于云层深处,没有寻常天雷的浩荡前兆,只透着一股刺骨的死寂与荒芜。
“oh!shift!”
踏浪驻足的吴佩阳浑身汗毛瞬间根根倒竖,心底骤然掀起惊涛骇浪。
这股天地威压他从未感受过半分,与之前他渡劫时的那股正统、公正、规则分明的天罚截然不同。
此刻云层中酝酿的雷电,充斥着纯粹的混乱、极致的暴虐,以及斩尽杀绝的灭绝之意,不带一丝天道公允,唯有毁灭!
“什么东西!这是噬灭雷!!”
趴在他脖颈处的首乌精浑身精元紧绷,声音带着极致的惊恐,瞳孔狠狠收缩。
“收敛气息!跑!快跑!”
噬灭雷,天枢界最禁忌的天道天罚!没有之一,罚过错、惩罪孽,针对的是那种被天地意志判定需要彻底抹杀的存在,一旦被这玩意锁定,神魂肉身、因果痕迹尽数湮灭,连轮回的机会都不会留下。
首乌精也只是在地书里见过记载!哪怕是罪大恶极的吕岳也没到引动噬灭雷的程度!眼前这个看起来背负全族血海深仇的玄鼋遗孤,到底引动了何等禁忌,竟招来这种灭绝天罚?
千钧一发之际,凤千羽面色骤然大变,再无半分从容。
“凰域!!”
只见他一声低喝,双手飞速交错结印,周身赤红凤火冲天而起,灼热霸道的凤族本源气浪瞬间席卷四方。
一层厚重无比、流光炽烈的凰火结界倒扣而下,精准笼罩吴佩阳、首乌精与鼋福贵四人。。。四个活物!如同坚不可摧的穹顶巨锅,将四人牢牢护在其中,彻底隔绝外界天地气息。
“嗡——”
高空之上,已然凝聚成型、即将轰然坠落的噬灭雷劫,势头猛地戛然而止。
诡异的是,这股暴虐雷力并未因为失去目标气息而消散,反倒像生出几分诡异的灵智一般,黑云来回翻腾滚动,雷光在其中肆虐游走,有的时候甚至已经在凰域结界上空反复扫视、锁定、探查,死死不肯褪去。
结界之内,四人屏息凝神,无人敢动弹分毫。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整整一天一夜,外界黑云压海、雷力蛰伏,结界内寂静得落针可闻。四道身影硬生生僵持不动,任由这股意志反复探查。
终于,高空之上的雷云缓缓收敛、褪去,独剩下天空一轮明月高悬。暴虐的灭绝气息彻底消散,海面重归风平浪静,仿佛方才那致命天罚从未出现过。
确认危机彻底解除,凤千羽这才松了口气,缓缓撤去凰域结界,身上的红衣战袍早已被冷汗浸透。
“你小子到底造了何等滔天罪孽,竟被天道意志如此针对性抹杀……”首乌精依旧心有余悸,趴在吴佩阳肩头,眼神古怪地打量着一旁沉默紧绷的鼋福贵,满心不解。
凤千羽轻轻摇头,压下心底的波澜,没有当即解释:“一会我再与你细说前因后果,你且稍安勿躁。”
目光落向整片狼岛,转头看向吴佩阳,神色郑重语气里带着一丝恳切:“月狼你来得正好。铁山身陨,狼岛祖地的护族法阵无人执掌,如今阵法半隐半闭、根基松动。这狼岛核心法阵,唯有啸月正统血脉能够开启,铁山早已将完整阵法解析传承于你,劳烦你出手,重启祖地法阵。”
吴佩阳闻言微微点头,并无推辞。这凤千羽好像对他很了解啊!自己这二叔看起来透了偷了不少老底啊!
铁山之前前留存的阵法传承、结合到了这里血脉记忆,吴佩阳上手之后,很快阵法的一些门路他也解析了出来!啸月狼岛祖地从上古传承至今的**啸月镇岳封天大阵**。此阵是啸月一族立足万古的守护根基,既能护佑祖地、留存先祖残魂,亦能隔绝外界窥探、屏蔽天道探查。
这也是凤千羽为什么要找吴佩阳先开禁制的原因,天劫看似已经褪去,但是他心里清楚,要是鼋福贵在透露一点轩辕一族的气息出来!下次他也只能转身就跑了!
看着吴佩阳抬步踏上海滩,双脚落地的瞬间,周身淡银色月华缓缓升腾,纯正无比的啸月血脉之力顺着脚底渗入大地。
嗡——!
低沉古老的轰鸣自地底深处炸开,这一刻,整座狼岛都开始微微震颤。无数沉寂万古的阵纹,从沙滩、礁石、山林、地底逐一亮起,银白纹路纵横交错,顺着山川地势蔓延,勾勒出整片巨岛的宏大阵图。
“这大阵还能自我修复!”不光趴在吴佩阳头顶的首乌精震惊,就连凤千羽也是暗地里一阵羡慕,老铁啊!你们有这好东西,也给我来一套啊!
四周原本稀薄飘荡的水雾,被阵纹之力尽数驱散,一层温润的月华光幕从天而降,笼罩整座岛屿。外界霸道的祖地规则、环绕的天地威压尽数被隔绝在外,岛屿周围瞬间变得安稳祥和,压抑人心的桎梏感一扫而空。
短短数息,残缺松动的上古大阵彻底重启、圆满运转。
阵法成型的刹那,凤千羽周身紧绷的气息彻底放松,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这座啸月祖地法阵,是天枢大陆为数不多能隔绝天道窥探、屏蔽外力推演的净土,也唯有在此地,他也才能毫无顾忌,道出那段尘封多年的禁忌秘辛。
一狼一凤一鼋前后踏步走入月华光幕之内,阵法关闭,彻底与世隔绝。
鼋福贵依旧面色铁青,周身水土灵力隐隐运转,后背玄甲灵光不熄,满眼戒备地盯着凤千羽。
对方出手相救是事实,但玄鼋一族数万族人血染黄泉、灭族之恨刻骨铭心,若无确凿真相,他心中的执念与恨意,永远不会消解。
场中气氛凝重,凤千羽望着满脸悲愤的鼋福贵,终是轻轻一叹,准备道出所有真相。
吴佩阳见状,十分识趣地站起身,开口问道:“此事关乎玄鼋一族绝密,需要我暂时回避吗?”
凤千羽微微摇头,目光平和而笃定:“不必,你是铁山唯一传承,亦是啸月未来执掌者,算得上自己人。今日之事你听闻无妨,只是切记,知晓之后,不得对外泄露半分。”
吴佩阳了然点头,心底翻涌的八卦之心算是彻底压不住了,想想也是,人家都不介意,自己就没必要装大尾巴狼了!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掏出来一叠碟已经切好的玉瓜,静静落座旁听。
在三人的注视下,凤千羽走到吴佩阳这边,拿起一片玉瓜,咬了一口缓缓开口,揭开了这段被天机遮蔽、被历史掩埋的上古秘辛:
“玄鼋一族万古传承,族中三兄弟皆是天纵奇才,各掌一绝,本该带领族群绵延万世,却最终落得满门倾覆、近乎灭绝的下场,从来不是我凤族无故屠戮,而是一场精心布局、瞒天过海的族群大棋。”
“大棋!”鼋福贵眼中光芒闪烁,当听到三兄弟的时候,他就已经相信了大半!
“族中大兄鼋天策,最为神秘,常年游离诸天之外,踪迹成谜,至今无人知晓其生死去向,只在族中古老典籍内留有零星记载。”
“二弟鼋天机,乃是冠绝天枢的神算子,能推演乾坤、算尽天命。”
“而三弟鼋天盛,智计冠绝天下,是跟在凤千羽身边多年!也是他最倚重的贴身谋士,深得凤千羽信任。”
“盛极必衰!玄鼋一族逆天窥探天机太多太深,屡屡触碰天道禁忌,引得正统天道极度厌弃,早早为玄鼋一族埋下了灭族祸根,族群气运被天道悄然锁定、磨灭。”
说到此处,凤千羽眼底掠过一丝复杂与唏嘘:“当年那场灭族大祸,从始至终,都是你玄鼋一族暗中布局。屠杀一族!为的就是让你还有那些没有出世的鼋卵借着天机蒙蔽而脱身!”
鼋福贵浑身一震,满脸难以置信,死死攥紧双拳,眼底恨意与错愕交织。“为什么是我!?”
“只能是你!还是那句话!盛极必衰!玄鼋一族窥探天机!玩弄天机的同时自身也会变成因果的一部分!你那三位兄长深知族群已被天道厌弃,天道的抹杀之势无可逆转,玄鼋一族迟早覆灭。为保族群最后火种,他们想出了此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的方法!”
凤千羽缓缓道出真相,字字沉重:“主动布下死局,借我之手,发动覆灭玄鼋全族的屠杀,上演一场真实的灭族浩劫,以此顺应天道意志,消解天机反噬的死劫。同时,用你族人的血气与怨气!逆天手段遮蔽诸天天机,骗过整片天地的推演,拼死护住族中仅剩的一批鼋卵,为玄鼋一族留下最后血脉。”
“你!鼋福贵,就是他保住的最后火种。”
“当年你出生之后!你的血脉双亲为了你!选择用自己的鲜血为引!遮盖你出世的气机!然后再将你送到北海龙族敖罗龙皇那里收为养子,用龙气二次覆盖你的血脉!隐姓埋名蛰伏于世,从而最大程度避开了所有后续清算!当然!你猜的没错!当年龙皇手中那几枚枚还没孵化的玄鼋卵,亦是我暗中留存、悄悄转交,只为护住你们玄鼋一族这最后一缕族群血脉。”
一席话说完,全场死寂。
鼋福贵僵在原地,双目赤红,积攒多年、支撑他苟活于世的灭族恨意,在这一刻彻底崩塌、碎裂。他恨了几十年的凤千羽,从来不是仇人,反而数次庇护于他!他以为的族群浩劫、外力屠戮,竟是族中至亲谋士,为保血脉延续,亲手导演的悲壮死局!
“为什么……为什么天枢天道会这么做……我们玄鼋一族没有为祸世间!”他声音沙哑颤抖,满心悲愤、茫然与不甘。
凤千羽眸光沉沉,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慎重,一语击穿所有认知:
“因为现在的天枢天道,已经不是那个永远公正的天道了!”
“诸天万界,一方天地唯有一道正统天道,亘古不变。可天枢界早已生出第二道伪天道意志。”
“这道新生伪天道,之前你那三位大兄就曾经窥探过!正是虎傲天执掌天枢那五百年里布局、暗中侵染天地规则,一步步催生出来的畸变意志。它暴虐、偏执、嗜杀,以磨灭大族血脉、颠覆原有秩序为目的,不受正统天道制衡!而也是那次窥探!你玄鼋一族被第二道天道意志给锁定了!它记住了你们玄鼋一族的气息!”
“鼋天盛推演天机,提前算出了伪天道会对你们玄鼋一族出手!也算出血祭全族遮掩天机的方法!”
“他们不让你修炼周易之术!不是放弃你!而是在保护你!之前不告诉你!是这个受术者本身!知道的越少越好!”
“……”此时此刻,鼋福贵整个已经麻木了,这些年经历的苦难!竟然是在保护他!“这。。。这都是你编的!对!都是你编的!”
“方才你引来的噬灭雷,从来不是正统天罚,而是那道伪天道,察觉到你这玄鼋遗脉现世,特意降下的抹杀劫数!还不明白吗!”凤千羽摇了摇头。
真相轰然落地,震得吴佩阳与首乌精心神巨震。
“我滴龟龟!老乌!要不咱们跑路吧!再过几年回了地球!咱把传送门搭起来!然后躲到地球去”
“你有点出息好不好!”首乌精抹了一把脸,这消息是够劲爆的,但是你这身份也不简单啊!你背后那位出来,这小世界的天道不还直接给它干爆了!当然,这些首乌精也只敢腹诽,真要他说出那个名字,估计自己这辈子也别飞升了!回头就被人拿去炖汤都有可能!
“我这是谨慎!”吴佩阳舔了舔鼻子。“不过跑路之前先看看能不能把那个虎傲天捅它两刀!当年我还以为他是个好人!结果这家伙馋我身子!”
“这里就是祖地啊!”神念这边沟通着,吴佩阳也是一直观察着里面的环境,和月庭差不多!或者说月庭就是这里的复刻缩小版!一处广场,广场之外,是一排排已经倒塌的木屋!在更远处的山体之上,有不少山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