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漂泊的灰黑石台上,庚金之气溃散大半,虎傲天撑着满是伤痕的道躯勉强稳住身形。
龙皇敖罗埋下的后手终究还是没能取他性命,那枚掺了绝脉散的假龙元,只是一场绵长刺骨的慢性劫数。
“敖罗!你够狠的啊!”
最初短暂涌入体内的磅礴龙力早已消散无踪,可无形无质的丹毒如同万千细针,死死钉在他每一寸经脉、每一处道基深处。
绝脉散顾名思义,断绝经脉的毒药!取自万千丹炉废弃毒渣,本体特性就极阴极诡:初吞之时会强行催发修为,短暂回溯巅峰力量,可药效一过,丹毒便化作跗骨之蛆,日夜啃噬本源根基。寻常修士哪怕沾上一点,都有可能道脉寸断、修为尽废,灵台蒙尘!再无翻身可能。
虎傲天修为冠绝一方,底蕴深厚超常,虽然不至于直接道消身死,可想彻底涤净这扎根神魂的剧毒,至少要闭关很长时间水磨根基,寸寸炼化毒素。
“呼!”一口浊气吐出。
虎傲天指尖抚过干瘪发皱的脸颊,短短片刻,一身雄浑血气便被祛除丹毒抽走大半,眼底藏着难以掩饰的疲惫。
他也是明白敖罗这么做的原因!敖罗算计得透彻,这丹毒杀不了他,却能死死拖住他。
只要他深陷丹毒缠身的桎梏,短时间内无力争夺九星塔权柄;
等到敖罗彻底稳固界塔秩序或者等到凤千羽完成下一次次涅盘重生,天枢巅峰力量这一块便可有足够的力量来合力追踪围剿他虎族,到那时他再无半分周旋余地。
“终究是我操之过急。” 虎傲天低声自嘲,胸腔淤积满腔不甘,“再给我五十年光阴,无量界权柄在手,虎族便可压服诸天万族,何须这般步步铤而走险。”
思绪飘到当年从中作梗的玄鼋鼋天机,一双虎目骤然爬满怨毒,若不是那老王八提前引爆了地牢的镇灵禁!导致地牢里镇压的囚犯全跑了!他也不会被逼得仓促布局,最后落得如今身中剧毒、一无所获的下场。
他还在深思后续破局之法,身侧虚空骤然翻涌漆黑旋涡,虎族五长老虎元澜踉跄踏出,神色慌乱难掩。
“傲天,大事不妙!梼杌那小崽子彻底丢了,族内留守的人手已经退回来了!那小东西引动了罡气风暴!族人顶不住!”
虎傲天神色平静,仿佛早有预料,淡淡颔首:“我已经掐断了那小东西的神魂!它已经死了!自然没有。。。。!”一瞬间,虎傲天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表情一阵变换。
“孙家众人传送之事如何?可安全抵达域外天璇据点?”调整了一下,虎傲天压下心里的怒火。
闻言虎元澜神色一僵,视线躲闪,支支吾吾不敢直言。
“怎么回事?说!” 虎傲天眉峰一压,庚金煞气隐隐翻涌,身下整块石头上,苍白色寒霜凝结,温度骤降。
“传送阵确实顺利启动,可最后只有孙家其中一支族人落入域外,我们探子回来了!领头的孙正一半路被滨海鸢卫截获;负责押送至宝千钧棍的第三支队伍,更是踪迹全无,如同人间蒸发。我亲自前往北麓阵基查验,阵法有被触发过!运转完整无破损,可黄泉虚空通道内,根本没有他们一行人半点痕迹。”
“丢了?!”
一股滚烫血气直冲头顶,虎傲天强忍丹毒发作带来的经脉刺痛,周身金气几乎要掀翻整片虚空石台。
耗费心力布局才换来的逃生通道,孙家三支势力折损两支,连千钧棍都一并遗失,数十年筹谋的后手凭空折损大半。
良久,疲惫席卷全身,他无力地挥了挥手。
“我知晓了,你先行退下,容我独自静一静。”
虎元澜望着他满脸憔悴、气血衰败的模样,到了嘴边宽慰的话语尽数咽回腹中,只能躬身行礼,转身遁入虚空旋涡,独留虎傲天一人,困在无尽虚空与丹毒煎熬之中。
同一时间,天枢界,苍茫蛮荒深处,梼杌一族千年祖地巍然矗立,在战国的主持下,破损已久的护族大阵早已修缮完毕,层层黑红色战气环绕群山。
纯纯的煎熬!
全族上下这几天心都悬着,那几个看大门的已经被打成了肉渣,此时见到战千万与落英抱着一团漆黑小犬归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地,纷纷上前迎接。
“我就说!谁敢动我梼杌一族!你们这都是瞎担心!”
三长老战列挤开人群,脸上满是不屑。正要大吹自己留守祖地、稳固防线的功劳,话音还未吐出半句,战千万周身凶煞骤然爆发,一记厚重拳风径直轰向他胸口。
“蓬!”
战列毫无防备,当然防备了也没用,他一身修为早就在这些年沉迷于酒色,他那二十多个子嗣就是证明!一个照面,整个人如同断线的巨石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祠堂承重立柱之上。
“嗡!~”立柱外层防御法阵瞬间亮起淡红光晕,硬生生卸掉大半冲击力,可战列依旧一口滚烫老血喷涌而出,浑身骨头碎裂数根,挣扎着想要撑地起身。
“勾结虎族,泄露祖地布防图,将他剔除灵骨,封禁灵台,打入执法堂永囚!”
战千万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族规威严,没有半分同族情面。
“不可!我是你亲三叔!血脉相连,你怎能如此对我!” 战列脸色惨白,满心恐慌,疯狂嘶吼想要辩解。
“拖走!”一声怒吼。战千万眉头紧锁,族人畏惧不敢上前,他冷冽眼神一扫,几名执刑护卫这才敢上前,架起重伤垂危的战列往执法堂拖拽。
沿途战列刚开始还在哀嚎、眼见着求饶不行,最后是连续不断的怒骂、再到最后又换成了求饶,声音此起彼伏,直至消失在院外远处。
落英清冷目光缓缓扫过在场所有族人,不需要英招刻意释放神性威压,凡是被她视线扫到之人无不心头一紧,纷纷低头不敢对视,人的名树的影,这位杀神可是比自家少主都很辣的存在!
处置完战列,夫妻二人抱着熟睡的小黑犬战坚转身踏入宗族祠堂。
数位白发苍苍的梼杌族老早已等候在内,为首的一个老人近身上前,目光尽数落在落英怀中毫无至尊气息的幼兽身上,满是心疼。
“乖孙啊!没事吧!”
“没事了!”落英摇了摇头。“坚儿血脉逆冲的问题暂时没有了!开始仪式吧!”
祠堂中央,安置着滋养神魂血脉的聚灵法阵。
战千万小心翼翼抱着昏沉睡去的战坚,将他轻放在阵眼正中,抬手取出凤千羽赠予的那一枚太阴月华晶石,正要放置在法阵节点。
手腕忽然被落英轻轻拦下。“等下!”
战千万满脸疑惑抬头,只见落英指尖灵光闪烁,一枚古朴储物戒悬浮半空,光芒倾泻而出,数十枚品相温润、清辉流转的太阴月华静静铺陈在地,光从品相上看,这每一块蕴含的阴柔月华之力,都远超凤千羽那一枚。
“这、这么多月华晶石?就连凤千羽都要耗费大量涅盘凤露才能兑换,你从何处得来?” 战千万瞠目结舌,说话都有些结巴。
“老乌给的!”
落英抬手,将数十枚太阴月华均匀排布在法阵八方节点,精纯柔和的太阴之力瞬间充盈整间祠堂,丝丝缕缕化解空气中残留的暴戾凶煞。
做完这一切,落英手里动作没停,一颗淡红色石头出现在手里。
“这!”刚吸入一缕月华气息,战千万身上连日厮杀留下的暗伤都舒缓不少。睁开眼,就看到落英拿出石头的一幕。
“也是老乌给的!”落英点了点头。“这地精身上的好东西真多!”
法阵中心,化作小黑犬的战坚四肢轻轻舒展,紧绷的身躯彻底放松,稚嫩呼吸愈发平稳,受损神魂被月华缓缓包裹温养。
“去!”淡红色灵石在落英手中化成一团齑粉,一团菁纯的纯阳气团被落英抓在手里,手心倒转,气团之中,一缕丝线飞出,融入那月华之中。
战千万盯着满地月华,思绪乱飞,下意识低声嘟囔:“没道理啊!老乌那抠搜的家伙!会出手这般阔绰?,连凤君都求之不得的至宝随手相送…嗯… 难不成你俩有一腿?!这孩子其实和他有关系?!”
“啊!”话音未落,一道浑厚劲风骤然袭来,战千万整个人如同皮球一般,螺旋着撞破祠堂木门飞了出去。
出手之人正是刚才满眼全是自己孙子的老人,战千万亲爹、梼杌上代族长战乘,老人冷着脸站在祠堂内,懒得理会倒地哀嚎的儿子。
“别理他!脑子瓦特了!”战乘拍了拍手,朝着落英脸上挂着笑。
“那坚儿就交给父亲您了!”落英点了点头,抬手扶起来龇牙咧嘴的战千万。
“你们有事?!”战乘愣了一下。
“滨海城那边有个拍卖会!月狼这边这次帮了我们大忙!我们去帮个场子!顺便!滨海南城驻地也到了换防的时候!天妖界那边我和千万也要过去一趟!
“。。。”战乘点了点头。“辛苦了!有需要,直接传讯回来!”
滨海城新牛街地下密室,九重锁魂困阵灵光流转,层层青木道纹封死四方空间,隔绝一切空间挪移、虚空传送的可能。
孙家一众族人,不论是身居高位、体态肥硕的核心成员,还是被束缚命魂、沦为炮灰的底层奴仆,此刻全都僵在原地,满脸茫然错愕。
所有人脑海中还停留在方才踏入传送通道的画面,明明目标是域外天璇界,能远走高飞脱离天枢界这片死地,转瞬天旋地转,落地竟是一间密闭阴暗的地底囚牢。
“怎么回事?传送坐标出错了?” 一名孙家核心慌乱踱步,略显肥胖的身上,肥肉随着动作不停晃动,连日奔波献祭精血早已掏空他大半气血,此刻惊慌之下呼吸急促。
“不可能!阵基是我们亲手灌注精血加固,锚点绝对锁定!怎么会出错!?” 负责操控阵法的修士脸色惨白,不断掐诀尝试重新开启虚空通道,可指尖灵力触碰空间壁垒的瞬间,便被外面那无处不在的青木纹路瞬间吞噬消散,等到一身灵力消耗大半,半点波澜都没有掀起来。
“起!”有人试着催动本命遁术、空间法器,无一例外,所有术法触碰到密室四周岩壁,尽数无声湮灭,九重锁魂阵牢牢封死整片空间,没有任何一丝逃离的缝隙。
很快众人又察觉出更绝望的情况!地底密室之内,暗藏无形枷锁,那些早年交出去绑定孙家核心的命魂印记,正在被阵纹不断灼烧拉扯,神魂传来阵阵撕心裂肺的刺痛。
“你们!”那些原本就对核心有怨念的一个个双眼通红的看着孙家那几个核心。
一瞬间,一个念头在他们心底升起!
孙家这群核心!故意把他们传送到这牢笼里,想要通过命魂来杀死他们!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有人篡改了我们的跨界阵!” 那几个孙家核心眼中也是慌乱,根本就没看到那些“仆人”的异样,声音带着绝望颤抖。
一众孙家高层瞬间面如死灰。
他们在天枢高高在上这么多年,就仅仅跟虎族合作了一次而已!就贩卖了几个不足一体提的孩童、手上连血债累累都算不上!怎么就如落入专门为镇压凶徒打造的困阵!
看向牢笼之外,那个禁闭的牢门,不用想,外面必定早已有人守死出口,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清算死罪。
几名肥硕的孙家上位者瘫坐在冰冷地面,往日高高在上的气焰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恐慌。
外围奴仆更是抱团缩在角落,一个个眼神互相交汇,他们命魂握在孙家高层手中,眼下不拿回命魂,他们绝对逃无可逃,只有死路一条。
“把我的命魂还给我!”一个奴仆靠近了一个孙家核心,抬手,一把尖刃死死顶在那人脖颈处。
密室上方阶梯入口处,王虎带着全副武装的滨海警卫队静静驻守,刀兵寒光映亮阶梯,牢牢封死唯一出口。
听着里面的动静,王虎嘴角浮现了一丝笑意。
一群疯狗终于互相咬起来了!只等困阵消磨尽这群不算人的玩意的反抗之力,再将他们分批押出,清算这些渣滓的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