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公公长期侍奉于大明皇帝明熹宗朱由校身侧,怎会不具备些许武艺?若没有真才实学,又如何能在宫殿台阶之下护驾?即便他只是一名内监,然而身处天子近旁,生死往往就在瞬息之间,若没有自保的能力,早就被驱逐出宫禁了。更不用说,明熹宗从不与他商议国家政务,他所承担的不过是繁杂琐碎之事,然而以这样的身份却能够长久伴于皇帝身边,必定有非凡的才能隐藏于其形。
因此,当石榴从马车中猛然跃起,凌空追击魏公公之时,虽仅仅挥出一掌,掌风却如撕裂绸缎般破空而至,其气势竟已撼动虚空。“昌平州学究府办事,谁敢插手!”一声断喝,响彻刑场。
“轰——”
掌力尚未到达,人便已坠落。魏公公的身形原本正在空中急速掠行,在避无可避的情况下,竟被这无形的劲气从半空硬生生地击坠,径直冲向行刑台。那行刑台本是临时搭建,木石结构松散,如何能承受如此巨大的力量?顷刻间便崩塌了,尘土飞扬,地面出现深陷的窟窿,魏公公的身影就此淹没其中。
全场一片哗然。
围观的官员们面面相觑,心中惊疑不定。而最为震动的,当属病大虫薛永。此前长平郡主突袭,尚可归结为意气用事;可如今连魏公公也遭受重创,而且对方竟公然亮出“昌平州学究府”的名号——这六个字一出,犹如惊雷炸响,朝野上下皆知:那是太子党羽、权谋中枢的代称!
薛永双脚微微挪动,心中念头飞速转动:蛮勇之人惧怕横暴之人,横暴之人惧怕不要命的人,而眼前这些人,分明是来取性命的。
长平郡主落地之时,目光陡然明亮,杀意再次涌起,径直扑向薛永:“狗官休要逃跑,拿命来!”
“刺客!有刺客啊!”薛永声嘶力竭地高呼,脚步踉跄着后退。然而百姓们冷笑,官员们沉默不语,就连他麾下的士卒也一时迟疑——福王小郡主亲临现场,神龙教弟子现身,背后更有昌平州学究府撑腰,岂是一句“刺客”就能定罪的?
直至薛永被桌角绊倒,眼见寒光逼近,他再度怒吼:“住手!本官乃是皇上‘御封’的监斩官,谁敢动我?拦住她,快拦住她!”
此言一出,局势立刻发生了变化。
原本徘徊不动的士兵们纷纷上前,将薛永护在身后。并非全是因为忠义,而是职责所在。“御封”二字,虽然虚却分量极重,在法理层面,足以压制一时的威势。更何况,薛永平日对待下属宽厚,收敛钱财却不苛刻暴虐,众人心中有数,此时不得不战。
“住手!薛大人乃是‘御封’监斩官,不得放肆!”士兵们齐声喝止,刀枪并举,围成一道铁壁。
然而长平郡主冷笑一声,剑锋斜指,话语中带着轻蔑:“本宫才不管你是不是‘御封’的,冒犯皇家宗亲者死,挡路者——同样死!”
话音未落,剑光已然扬起。
“唰!唰!唰!”
血花飞溅,第一个人应声倒地。惨叫划破空气,其余士兵顿时心生恐惧,然而职责所在,反而激起了他们的悍勇之心,纷纷蜂拥而上。
然而这些士兵虽然是京师的精锐,专门负责刑场的防卫,经历过劫囚的危险、搏杀的阵势,武艺远远超过普通军队,但仍然难以抵挡长平郡主凌厉的攻势。她身形如电,剑走偏锋,每一次攻击都直指要害,对方稍有破绽便被利用,不过几个回合,已有数人重伤倒地。
然而她并未直接取薛永的性命,反而欺身向前,一脚踹出——
“咔!”
腿骨断裂的声音清晰地传入耳中,薛永惨嚎着翻滚,随即被踢下监斩台,重重地摔落在泥尘之中。长平郡主冷眼俯视,声音如寒冰般冰冷:“狗官,等本宫杀尽这些挡道的恶犬,再来取你项上的人头。”
说罢,她再度冲入战团,剑影纵横,口中厉喝不断:“挡本宫者死!挡本宫者死!”
每一声,都好似催命的符咒。
薛永抱着腿哀嚎,仍然不忘呼喊:“快!替本官挡住这个妖女!本官是‘御封’监斩官!保护刑场不力者,一律问罪!”
“保护刑场不力”这六个字,如同钟鸣九鼎。
刹那间,四面八方的士兵全部回援——不仅有守台的士卒,就连原本封锁昌平州学究府马车的兵力也被调动。因为此处刑场的核心职责便是维护稳定、防止变故,如今主官危急,等同于防线的中枢动摇。保护主官即等同于保护刑场,这个道理人人都懂。
于是战局逆转,人数不断叠加,围攻的态势逐渐形成。
然而长平郡主不但不惧,反而战意愈发高涨,越杀越勇:“杀!杀杀!你们胆敢围攻本宫,便是自寻死路,自寻死路!”
但她的目光始终锁定着薛永。每当有士卒试图将他拖离,她必定会突破重围,斩杀那些救护之人。 此人在对方倒地后,又补上几脚以行羞辱之举。此行为看似乖张暴戾,实则是经过缜密算计——借薛永之性命,逼迫众士兵持续发动进攻;凭借自身之强势,消耗敌方之勇气;以一己之力,牵制住了整个战局。
吴用安静坐在车内,采取袖手旁观的态度;魏公公生死未知,预设的局势尚未开启。若没有外部力量介入,这场战斗最终将会沦为一方对另一方的残酷屠戮。
然而,京城作为重要之地,岂是仅靠普通士卒就能完成布防的?
正当战斗情况处于白热化状态时,数名黑衣人悄然出现,步伐沉稳,径直朝着吴用的马车走去,然后低头拱手行礼道:
“属下乃锦衣卫指挥同知杜迁,参见学究大人。”
“哦?是锦衣卫?”吴用将车帘掀起半寸,目光冷淡,“有何事要禀报?”
杜迁拿出腰牌,神情庄重严肃:“下官奉上级命令暗中护卫刑场安全,希望学究大人能够劝止小郡主的行凶行为,以避免事态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行凶?”吴用轻轻冷笑一声,“你可知道那薛大人为何唯独阻拦我与魏公公进入刑场?若他能将此事解释清楚,本官或许可以停止当前的行动。否则,你让本官向谁去交代此事的缘由?”
杜迁眉头微微皱起:“若真存在冤屈情况,为何不交由朝廷进行查办处理?何必在众人面前进行杀戮,白白增添无谓的流血事件呢?”
“流血?”吴用摇了摇头,“他们既然敢于围攻郡主,可曾想过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今日死在此处,他们的家人或许还能得到一些抚恤;若活着回去,被人追究‘逆上’的罪名,反倒会导致祸及九族。你说说看,他们是愿意死,还是愿意活呢?”
杜迁面色略微发生变化。即便抚恤再多,又怎能抵得上人命呢?
但他仍然强硬地说道:“薛大人纵然存在过错,终究还是‘御封’的监斩官,只有圣上才有权力对他进行裁决,并非可以通过私刑来进行处置的。”
“那只是以往的情况。”吴用目光突然变得冰冷,“如今的情形已大不相同。本官今日就要让天下人明白:凡是敢于和太子争夺皇位的人,无论其官阶高低,都不会有安全可言。区区‘御封’两个字,又岂能庇护那些逆臣呢?”
“你……”杜迁心中猛然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