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即使独孤伽罗态度谦卑,但是杨丽华当时不肯服输的态度,还是令宇文赟耿耿于怀。
他跟周围人磨叽道:“是不是她仗着父亲是杨坚,母亲是独孤世家,位居高位,朝野侧目,就跟朕这样七个不服八个不愤的?”
郑译等人一看他没完没了,于是私下给好同学杨坚送来一封密信,让他多加小心。
宇文赟跟个发了疯的藏獒一样,一旦被他惦记上,恐怕是没好啊。
而杨丽华确实闷闷不乐。
为什么呢?
因为母亲为了救自己几乎把自己磕死,那画面她一想就揪心,多少深更半夜,躲在被窝里暗自抹眼泪,这比杀了她还让人心中难过。
她内心更恨宇文赟了。
不过为了不让父母担心,她强做温顺,再也不敢顶撞宇文赟,但是眼神始终是淡淡的。
“你能不能对朕笑笑?干什么总板着一张脸?”这一日,宇文赟又来了,他这段时间迷上了折磨大老婆。
杨丽华遂呲牙一乐,挤出一个笑容,一点喜感没有。
这给宇文赟恨得,骂道:“你知不知道别的皇后都是怎么伺候朕的?是不是你仗着娘家有点势力,才摆出这副臭脸,你是不是一直想拿捏朕!?”
杨丽华腿一软赶紧跪倒在地,连连赔礼道歉,只要听到娘家两个字,她就害怕得浑身发抖。
死她不害怕,但是父母她豁不出去啊。
宇文赟冷冷看着她,狠狠放话:“你不用嚣张,早晚必将你杨家满门抄斩!”
他跟心腹内史上大夫郑译商量道:“不行,我得杀了杨坚,我看他不妥当!”
“啊?……”郑译假装思考,许久道:“陛下觉得他哪里不妥当?”
“总是有人说他有帝王之相,这不是最大的不妥当吗?”
“那,陛下不如单独把他召来,如果他前奏神色不对,就杀了他,如果他从容如常,那就是没什么反心,杀了他还叫天下人议论,毕竟他是您的老丈人啊!”
宇文赟一寻思有道理,一边传诏杨坚入宫回话,一边悄悄吩咐左右近侍:“你们仔细盯着,只要杨坚脸上有半分慌张变色,立时便把他斩杀在此!”
郑译随即封了一封信,火速给杨坚送来,让他百般小心。
杨坚看完密信,和猪头一样的爱妻独孤伽罗,面面相觑。
正惊魂未定之时,圣旨到了,宣杨坚立刻上殿。
独孤伽罗眼泪涌出,一把拉住夫君,不让他离去。
杨坚笑了笑道:“放心吧,你不是也说我有帝王之相吗?既然如此,他就杀不了我,如果没有这个天命,那怎么样也躲不过去。”
说罢他轻轻拿开爱妻的小手,直奔皇宫。
杨坚立于御前,谨记信中郑译之言,神色安然,从容如常,半点没有惊惧之色。
宇文赟左看右看,也没看出他包藏祸心,言谈举止也挑不出把柄,杀心无处发作,他看了看郑译,想问问他的意思。
他算是看对人了,郑译早年和杨坚乃是同窗旧友。
所谓世间四大铁: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下过乡,一起分过赃。
况且郑译素来瞧杨坚相貌不凡,认定他绝非池中之物,一直有心交好。
于是趁机低声道:“这也没毛病啊,臣没看出星点不对的地方。”
宇文赟晃了晃神儿,一挥手,放了杨坚。
杨坚回身下殿,依旧步履沉稳,不慌不急,实际上他早已浑身汗透,腿都吓麻了!
独孤伽罗见他平安归来,禁不住又是泪如雨下,不停祷告,感谢诸天众佛。
但是日日遭天子猜忌,搁谁心中,也难免惶惶难安。
一回,杨坚把郑译约了出来,两人跟特务接头一样,在宫中小巷私下见面。
他拉住郑译的胳膊,低声说道:“我看情况不太好,那么多人已经身首异处,我怕下一个就是我了,你赶紧给我出出主意,怎么才能避祸?”
“那国丈的想法是?”
“要不,我申请外放藩地吧,远离朝堂,行不行?我这份心思你是知晓的,还望你多多替我留心,成全于我……”杨坚眼里都是恳求,眼巴巴地望着老同学。
郑译当即应下:“随公德望深重,天下人心都向着您。您谋求避祸安身,我哪里敢忘怀!我这就寻机会为您进言,您只管放心回府,一定要谨言慎行,谢绝宾客。”
话说这郑译,确实是个人才,既然已经和杨坚暗通款曲,那就得当成事儿来办。
这一日,天元皇帝睡一觉起来,不知道做了什么春秋大梦,突然来了兴致,打算兴兵南下,进取江东,便召来郑译问话:“朕要打江南,灭南陈,行不行?”
郑译心中一动,杨坚的脸从他脑海里一闪而过,这不来机会了吗?
“太上皇这个谋划太英明了。”
“那此番出兵,元帅一职,你看何人可当?”
郑译心中早有算计,从容回禀:“陛下,江东地方广大,想要平定安抚,非得是皇亲重臣,方能压得住局面。依臣之见,可命随公杨坚领兵前去,再授他寿阳总管,总领那边一应军务。”
天元宇文赟听了,琢磨琢磨,他总觉得杨坚有一种莫名的气场,令他极其不舒服,放任外地也好,眼不见心不烦,于是点头应允。
他降下旨意,拜杨坚为扬州总管,命郑译调集兵马,到寿阳会合,一同南征。
杨坚得了诏命,心里暗喜,这下总算能离开这虎狼一般的天元,跳出长安这是非泥潭了!
打点行装,正要动身,谁料平地起波澜——杨坚忽然得了足疾,疼得寸步难行。
可能是得了痛风,脚脖子肿得拳头大小,他越着急,病情越是不见好转,这一趟南下之征,居然一时半会没能成行!
这一拖,就是二十几天。
给杨坚急得单腿乱蹭,简直是气火攻心,他不停捶打大腿道:“眼见我就要跳出泥潭了,这是怎么回事?老天爷你非得要我命不可吗?”
正百爪挠心时,郑译又传来消息道:“随公稍安,陛下病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