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597年,自从宇文赟登基以来,快两年了,北周一直兵荒马乱,兵动民摇。
这位小皇帝也太荒淫暴戾了、大兴奢靡也还罢了,滥施刑罚、猜忌群臣、荒怠朝政,把大好北周江山搅得乌烟瘴气、人心惶惶。
大家怕啊!
怕啥?
怕国家又四分五裂,群雄并起,那不但国无宁日,家可能又要没了。
从水深火热之中趟过来的人,才知道和平的可贵。
而宇文赟逆天玩闹,无休无止,沉醉女色,没完没了,终于把自己的身子骨掏空了。
他一天出外游猎时,也如他父亲宇文邕一样,突然昏倒,前一秒还活蹦乱跳的骂人,后一秒便不省人事,身边人都懵掉了!
御医往来奔走,一顿急救,虽然将他从鬼门关暂时拉了回来,但是看起来也不过是一口气吊着,说没就没了。
宇文赟才短短二十出头的年纪,居然会油尽灯枯、病重垂危?
挨到晚上,宇文赟终于明白,自己时日无多,虽然万分不甘,也只能强撑着残躯,摆起皇家全套法驾仪仗,挣扎着去往天兴宫养病,意图借宫宇灵气苟延残喘。
奈何天命已尽、药石无医,龙体衰败之势无可挽回。
仅仅隔了一夜,宣帝病情骤然恶化,心口绞痛、神识昏沉,龙体彻底支撑不住,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匆匆起驾回宫,狼狈折返大内。
此刻皇宫之内,气氛压抑得如同乌云吐墨,满朝文武人人心惊、个个屏息。
谁都清楚,当今局势凶险至极。
宣帝还未留明确遗诏,虽然已经禅位给了小皇帝宇文阐一年,但是毕竟年仅七岁,幼弱无知、不懂朝政,一旦先帝驾崩,主少国疑、群龙无首,北周江山顷刻间便有倾覆大乱之危!
就在这危急存亡的关头,皇宫深处,有两位常年伴随宣帝左右人站了出来。
因为深得天子信任,也无形中成了左右国运的关键人物。
头一位,乃是小御正、博陵人刘昉。
这刘昉为人最是机灵圆滑、八面玲珑。
他素来擅长察言观色、谄媚逢迎,靠着一身投机取巧的本事,常年深得宇文赟宠信,是宣帝平时最倚重、最贴心之人,宫中大小机密,无不知晓。
第二位,便是御正中大夫颜之仪。此人咱们介绍过,当世清流贤臣、饱学大儒,性情刚正耿直、品行端方。
他常年参与中枢机要,和刘昉一正一邪,平时也不太和睦。
宇文赟弥留之际,急忙传口谕,召刘昉、颜之仪二人进入寝宫卧内。
宣帝断断续续的交代道:“我儿子……太小了,恐难镇住朝堂,朕就将托孤重任,托付给你们两位了,身后国事,你二人需尽心竭力,辅弼幼主、稳住北周社稷……”
可能这是他这辈子说的最明白的话了,或者他也有所醒悟,父皇活着时,虽然对自己非打即骂,但是毕竟有所约束,自己至少有命在,如今自由自在,确实这样惨痛的结局!
可真是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
他还要继续安排遗诏诸事、说清托孤其他人选,可是突然一口痰卡在了喉咙里,气息壅滞,失声喑哑、口不能言!
这给颜之仪急得,恨不得伸手给他抠嗓子:“太上皇……”他声泪俱下,浑身发抖,这时候您可不能死啊!
宇文家一帮王爷在外面呢,你得把话说清楚啊,要不然谁不害怕呀。
可是无论御医怎么针灸拍打,这位狂傲半生、作威作福的天元皇帝,到了人生最后一刻,一直张口结舌、一语难吐,只能瞪着双眼,流下了痛苦的眼泪。
最后他无助的闭上了眼睛,撒手西去,终年二十二岁。
寝殿之内,死寂无声,局面瞬间陷入绝境!
刘昉站在一旁,眼珠飞速一转,心中暗道:“宇文阐太小了,不过七岁孩童,懵懂无知、毫无理政之力,我们怎么辅也够呛啊!”
他又想:“朝中宗室诸王,虽然已经被宇文赟或贬或罚、势力凋零,但是或许还可以腾挪一下,可是找谁商量这个事情呢?”
“对了!”他灵光一闪,暗道:“郑译啊,就他心里有数,敢做敢为。”
主意既定,刘昉立刻暗中串联,内史郑译也早得到了消息,正急得团团乱转。
他很快进了大内,见面劈头盖脸问道:“天上皇真没了?”
“没了,只是还不敢声张,现在怎么办?天上皇已经没了,他临死之时,托孤给我个颜之仪,你说满朝文武亲贵,谁能担起辅政之职啊?”
他也是开门见山,提话便问。
郑译道:“宗氏王爷有威望的不是被杀,就是远在天涯海角,天上皇没了的事情,根本瞒不了几日,找他们根本来不及,而且诸王进京,本来就凶险异常,咱们必须早做打算!”
“那怎么办呢?我也怕各位王爷奔丧回来,朝堂还得血流成河啊!自古夺嫡哪有不死人的?”
“依我看随公杨坚,能文能武,身份最特殊、威望最重、根基最深!就找他赶紧辅政,稳住局势吧。”
刘昉一愣,随即豁然开朗,不得不服,要不怎么说郑译脑袋瓜子好使呢。
他拍手道:“妙啊,我怎么忘了他了,一来,随公杨坚是当朝国丈,女儿乃是天元正统皇后,妥妥的至亲、皇亲国戚;
二来,他历任中枢要职,多年深耕朝堂,文武百官多有归附,朝野声望无人能及;
三来,杨坚手握实权,军威赫赫,是此刻唯一能镇住朝堂、稳住局势的人物。”
刘昉突然眉头一拧,又犯起愁来,道:“ 可是就咱们两个,这事儿还定不了,还得找几个帮手!”
郑译目光沉沉道:“这个你比我熟悉,谁还能帮我们?”
刘昉心思活络、立刻提议道:“再找找御饰大夫柳裘,宫廷规矩他都懂,内史大夫韦谟也不错,京兆杜陵名士,多年任职中枢、机要全通!”
他停顿了一下,又道:“还有……还有御正下士皇甫绩,朝野名士,忠心干练。”
郑译点了点头,他其实野心暗藏,不愿让北周宗室掌权,那样自己就会被一脚踢出局,自己的荣华富贵也就成了过眼云烟,所以他才想推举杨坚入朝辅政,执掌中枢大权!
自己只要为杨坚搭上台阶,他发达那天,会少了自己的好处吗?
于是点头同意。
很快所有人都到位了,五个人同是中枢机要近臣,瞬间结成私党、开始密谋大事!
五人关起宫门、屏退左右,秘密商议:“那么才能让随公辅政,咱们手里没有遗诏啊,如果宗氏王爷诘问,我们如何是好?”
“矫诏!”郑译恶狠狠,阴惨惨到道。
此时墨染一样的夜空,“咔嚓”一声,打了一个惊雷,一道闪电划过众人惊恐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