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隋文帝杨坚,诸事齐备,还有一个隐患没有清除,那就是静帝宇文阐。
他是个当机立断之人,暗中派人把周静帝宇文阐给整无疾而终了。
事情办妥之后,他戏精上身,摆出悲戚模样,哭得死去活来,隆重为静帝举哀发丧,随后把宇文阐葬在恭陵。
而且在此前后,杨坚把宇文泰的孙子们也杀了一个精光。
有人可能会问:“有这个必要吗?”
这个不好说,反正就是当断不断,必遭其乱,作为帝王只要不虐杀,杀与不杀都在情理之中。
为什么这么说呢?大家还记得苻天王吧?统一北方之后,一个没杀,通通恩养起来,结果,这些王室,包括他的所爱慕容冲,都在他危难之时揭竿而起,把他直接打入了黄泉。
东晋十六国,加上南北朝时期,百姓确实苦,比百姓更惨的就是这些皇室宗族,几乎只要下台,就是满门抄斩,各种死。
宇文泰直系的嫡亲骨肉是没有了,那也不能让人家香火断绝吧?
杨坚于是又从宇文氏宗族远亲里,挑了一个叫宇文洛的过继到宇文阐门下,接续这一脉香火。
可是这事儿,谁也说不好,杨坚如果知道后来弄死他儿子杨广的人,名叫宇文化及,不知道会做何种感想?
或者他知道,将来有那么一天,自己的五个儿子竟然无一善终,又该如何肝肠寸断?
要不怎么说这乱世之中,最是帝王一门死伤最惨重,祸难最繁。
所以刘宋孝武帝刘骏之子刘子鸾,临死之时才会哀鸣:“愿身不复生王家。”
做一个平常老百姓挺好,家里有皇位继承,也不是啥好事。
不过呢,如果真有皇位摆在面前,咱们该坐坐,这叫宁咬仙桃一口,不吃烂柿子一筐。
人家杨坚皇帝就做的风生水起,各种革新层出不穷,当皇帝第一年,也就是开皇元年十月,大隋颁行新律!
隋文帝总结了历代律法,尤其是高洋的《北齐律》,降下诏书言道:
“绞刑可取性命,斩刑可身首分离,惩戒凶徒,这两样已经是极刑了。
至于枭首示众、裂身之刑,不叫人收葬,实在没有教化的道理,除了显露残忍,起不到肃正法度的用处。”
“还有鞭刑,皮开肉绽,痛彻筋骨,跟碎割一般酷烈。虽说古来就有,却不合仁君用刑的本心。
从本朝起:枭首、裂身、鞭刑,一并废除!”
可见杨坚的心理就很正常,向人性化迈出了一大步。比北齐那一堆禽兽君主好得不是一点半点。
又道:“功勋世家,不该轻易连坐受罚;高官的恩荫,也可惠及旁支亲属。流放劳役原本六年,改成五年;五年徒刑,减为三年。”
其余条文,重罪改轻、免死从宽的条目数不胜数,尽数写在律书之上。从前那些繁杂苛刻的旧法条,一概削除不用。
自此隋朝这套律法就此定下,后世诸代,无论唐宋,就像得了命令一样,都参照它来制定刑律。
有法可依,事情就容易的多,所谓上梁不正下梁才会歪,因为杨坚严谨圣明,当时的州县官吏也大多称职,勤政爱民,为官清廉,所以隋朝开国便社会安定,百姓富庶。
那么,末世为什么愿意出大奸大恶之人呢?盛世为什么看不见?也可能就是君主不明导致的。
大奸臣只在昏君跟前放飞自我,如果生在圣明的君主身边,也可能会收敛内心的贪欲,成为一位能臣。
所以无论家国还是单位,如果乌烟瘴气的,多半是领导啥也不是。
本来一切还挺好的,没想到北周宗氏被团灭的消息,很快传到了突厥,有一个人哭晕在了突厥王庭,那就是北周的千金公主。
她其实也挺苦命的,突厥这里的辈份缠成一团,再加上收继婚的旧俗,婚约本来是许给佗钵可汗的,没想到他病死之后,他的侄子摄图可汗继位,她只好下嫁,已经接连侍奉了两代可汗。
如今又听宗族全灭,怎么能不伤心欲绝?
故乡是回不去了,家里父母兄弟都没了,投奔谁呢?
她时常坐在帐篷里哭泣,哭世事兴衰,就像朝露转瞬消散;哭荣华富贵,根本不能长久保存,哭骨肉亲情,一旦遭祸难挽难留。
她这一顿伤心落泪,新老公摄图可汗看不下去啦,给心疼坏啦,道:“别哭了,事情已经这样了,哭坏了身子也无济于事啊。”
千金公主扑进他怀里,抽噎道:“我本是北周皇家金枝玉叶,如今飘零塞外,只有依靠可汗,你得替我宇文家报仇啊!”
可汗就是可汗,当时就上头了。
新媳妇怎么能受这等委屈?发兵打杨坚!
可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啊!
话说杨坚代周建隋之后,本来对突厥的礼数就薄了许多,突厥可汗也正在好生怨愤之时。
摄图可汗对麾下臣子说道:“我本是北周的姻亲!如今杨坚篡周自立,我却不能制他,还有什么脸面去见我的可贺敦千金公主!”
可贺敦就是正妻的意思。
于是他联络北齐旧臣,还盘踞在营州刺史,北齐高宝宁,两处合兵,准备南下犯边。
还真被韦孝宽说中了,北边突厥不安排明白,杨坚啥也干不了。
消息传到长安,隋文帝甚是忧虑。
正赶上他这几天拉肚子,所谓好汉还禁不住三泼稀屎呢,给个大身板腹泻得摇摇晃晃。
御医开了一个方子,需要寻一味药引子,就是“胡粉”。
独孤伽罗找遍皇宫也没翻到一粒,宫里极尽节俭,根本没有这些上等妆粉。
正急得上蹿下跳之时,杨坚的身体自我修复,腹泻止住了。
“皇后,不用找了,我自己好了,对了,柱国刘嵩,最近击敌有功,我想赏赐一下,皇后有没有华丽的衣领?我想赏给他老婆。”
文帝这个赏赐,不是重金,只是一种体面的恩宠,表示朝廷体恤勋臣家眷的心意,是给面子、示恩的礼节。
这东西根本不贵重,独孤伽罗应该有的是。
结果又悲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