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
又勾引人。
殷风亭在心底粗鲁地骂了一句脏话,面上却看不出他心底正在讲多恶俗多粗鲁的话,那张和江月不相上下的乖巧的天使一般的脸庞,就是他最好的保护色。
他端起碗,潦草地往江月嘴里塞了一筷子生菜。
生菜被浸满了带着辣味的鲜香汤汁,被塞进嘴里的一瞬间,江月就下意识开始嚼嚼嚼起来,但是嘴上依旧贬低道:“这种垃圾食品谁吃啊?”
殷风亭又往她嘴里塞了一筷子海带。
江月连忙咽下去嘴里的生菜,把海带从筷子上咬下来,含含糊糊的抱怨道:“我不爱吃海带。”
殷风亭充耳不闻地如同一个家庭机器人继续往她嘴里塞土豆片。
直到一小碗吃完。
江月的视线渐渐落到了殷风亭的锅里,仅仅思考了一秒,她开口责怪道:“殷风亭,你真小气,只点一碗麻辣烫够谁吃的?”
“你穷成这样我都陪你来吃饭了,你居然不让我吃饱。”
殷风亭看着江月倒打一耙的样子,气得额角直跳,恨不得掐着人的下巴狠狠地亲上去让她一句话都说不出口才好。
才怪。
殷风亭有点嫌弃地看了一眼江月油乎乎的嘴巴:“吴婶,再来一碗麻辣烫。”
江月没看出殷风亭眼里的嫌弃,她指挥殷风亭:“你的那碗还没上,这碗是我的,我要吃。”
殷风亭静静地看了她一眼,把筷子强行地塞进了她的手里。
江月不大高兴地开始自己吃饭,一会儿担心汤汁溅到她的衣服上——这身是她最喜欢的一件外套,她的衣服本来就不多,她只爱买贵的,但是身上又没多少钱,所以衣柜空空荡荡的。
一会儿担心自己刚做了保养的头发落在碗里被染上去不掉的饭菜味。
总之吃的别别扭扭。
直到殷风亭都已经把迟来的那一份吃完了,她才放下筷子,装作刚刚那个把麻辣烫吃得干干净净的人不是她。
殷风亭起身去付钱。
江月小心握在手里的手机忽然响起“嗡嗡”的震动声。
打开一看,是林姚的消息。
【林姚:江月,江家给你住的公寓物业施压,禁止让你租住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林姚第一次没叫她月月,语气严肃得让江月有点儿慌乱。
【月月:什么施压,我怎么不知道?我不在家。】
对面很快发来一张照片和一段视频。
是江月公寓里的。
一张是公寓里乱糟糟的东西堆了一地的照片。
另一张是江淼站在门边,黄光宗像只黄鼠狼一样在里面挑挑拣拣,扭头问江淼:“我姐住这么好的地方,一分钱都不肯给我。”
视频最后是江淼的声音:“江月付了半年的房租,钥匙在这里,你尽管住。”
江月的睫毛慌乱地眨了眨,眼泪大颗大颗地落在了地上。
殷风亭走过来看着江月埋到胸口的脑袋,忽然觉得不对,他伸出修长的手勾起江月的下巴,掌心顿时多了点儿湿漉漉的泪珠。
他皱起眉,把江月的下巴抬起来。
“怎么了?”
江月泣不成声地哽咽道:“都怪你!非要带我来吃什么麻辣烫。”
“你真的把我吃成穷鬼了。”
殷风亭面无表情的脸上缓缓露出一点儿疑惑的神色:“什么?”
江月把手机塞到殷风亭的手里,告状似的:“我的公寓黄光宗住进去了,江家以后不让我住在公寓里了。”
“都怪你...呜呜...”
“我都说了我不要吃麻辣烫了,我现在变成和你一样的穷人了。”
殷风亭视线落在屏幕上,他用指尖轻轻抹去上面的泪水,看了照片和视频,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他正要说什么,就看见江月抓住了他的衣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殷风亭,你要对我负责。”
殷风亭看向江月依赖地抓着他衣角的手,脾气忽然异常地好:“怎么负责?”
江月就是这样的人,无论沦落到什么境地都擅长为自己找一条出路:“你得把你的主卧让给我,以后养着我,每天哄我睡觉。”
她啜泣地说道:“你的钱得给我花,但是我的钱你不许碰。”
一边儿坐着的两个刚下班回来的男人一听这话,顿时开口插话道:“小兄弟,女人再漂亮你也不能这么宠啊。”
“就是就是,这一看就是那什么、拜金女?不是过日子人。”
“算啦算啦,你可别答应她。”
殷风亭充耳不闻,看着江月眼底一抹无家可归的无措,他笑起来:“好。”
“但是我很穷的。”
“你不嫌弃我住的不好吗?”
江月哪里管得了那么多,她无论遇见惊天动地的大事还是无足轻重的小事,她从来只会逃避。
从她有记忆起,无论遇见什么事,都是没有人为她撑腰的。
她在学校被欺负了亦或者她把人给打了,江家只会出钱摆平这一切。
这让江月从来没从大人身上学会一丁点的独立处理事情的能力,她只知道钱很有用,她甚至连怎么独自生活都不会。
就像一只被养得蠢呼呼的荷兰猪,每天除了吃喝玩乐一概不会。
如果没有发生她是假千金这件事,她的结局大概也只会是被江家找一个合作伙伴的儿子联姻,然后继续做新老公的蛀虫。
但是她已经没有门当户对的老公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抓着她可以抓住的一切,比如眼前的殷风亭。
殷风亭轻轻柔柔地笑起来,眸底涌上一些暗得令人心慌的神色,如果江月现在抬头看看,就知道面前的男人并非是什么好人。
可惜她现在沉浸在伤心里无暇顾及。
她顾影自怜道:“我也变得很穷了现在。”
但是她从不找自己的责任:“因为你才变穷的。”
“好。”殷风亭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