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员疲劳综合征。
会所最近天天爆满，根本没闲着的档口。
再这么熬下去，人非得全垮了。
他找到张正武。
“张叔，赶紧多招点人，你本人也得找个替班的。
别让一个班的人连轴转，月底喘口气都不行。”
“我早就盯着了，前两天就挂出去招聘信息，新招的正在培训，再撑两天，等他们能上手，大家就都有空歇了。”
张正武做事，匡睿信得过，没再多啰嗦。
他去后厨帮着姚泉生他们备晚上的料，忙完一溜烟儿钻进休息区，往躺椅上一摊，继续翻菜谱。
中秋一过，他想搞个大的——既然要搞满汉全席，那就搞到所有人惊掉下巴。
先把菜谱挑好，再找几批最舍得花钱的客人来试吃。
怎么选？简单，账本一查，谁花钱最多，谁就是第一批VIp。
吃好了，口碑自己带飞，还能顺手感谢一波铁粉，一举两得。
他半眯着眼，脑袋靠在椅背上，后厨的人以为他睡着了，连脚步都轻得像踩棉花。
前头包厢已经陆续坐满，剩下的也早被订走，只等客人进门，立马开餐。
这时，一个穿西装的年轻男人带着两个颤巍巍的老人推门进来。
老爷子老太太穿着最体面的衣裳，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一看就是被孙子“哄”来的。
老头子眼神不好，隔着老远看不清招牌，拽着老伴问：“啥名儿？”
“云泉商务会所。”
老太太刚念完，自己先愣了。
“你不是说请我们吃饭？怎么领我们来会所？”
老头子一听“会所”俩字，火气噌地顶天。
拐杖一扬，“你个臭小子！真敢带爷爷奶奶来这种地方？你是不是想气死我们？”
话音刚落，拐杖就抽在孙子后背上。
男白领疼得龇牙咧嘴，赶紧跳开两步。
“爷爷！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带你们来吃饭啊！”
“吃饭？吃饭用得着来这种地方？你还狡辩！你这是想带我们去嫖啊！”
老头子气得直抖，拐杖又举起来。
门口的迎宾小妹和保安赶紧围过来劝，有人扶着老人，有人连声解释：“大爷，我们是正经吃饭的地方，不是你想的那样！”
路过几个客人也搭话：“诶，我们一家子来吃晚饭的，你们别误会。”
老头子这才看清，包厢里真有带着爸妈的、带着老婆的，没一个不对劲的。
拐杖总算放下了，但嘴上不饶人：
“算了算了，今天看在你请吃月饼的份上，不跟你计较。
下次再敢带我们来这种地方，我打断你的腿！”
男白领连声应是，小心翼翼扶着二老，跟进了包厢。
姑娘引他们坐进小隔间。
男白领早就做足功课，知道这地方贵得离谱。
他月薪不错，可从小是爷爷奶奶带大的，攒钱买房、人情往来、养活自己，早就抠到了骨子里。
这次纯粹是嘴馋——同事吹的那月饼，简直神乎其技，他想尝一口，才咬牙来了。
顺便，也想让二老开开眼，这辈子吃一回天价点心。
兜里揣着一个月工资，心都在滴血。
菜单一开，他盯着那堆“0”，手心冒汗。
纠结半天，点了两碗面，加个卤味拼盘，剩下的钱，全押在一份月饼上。
“你们这……有月饼吗？”他小声问。
服务员一愣：“对不起，今天已经过中秋了，厨房没备月饼。”
“什么？没月饼？”他差点跳起来，“都过节了还不让吃？你告诉我，谁规定的？你让厨师给我现做！”
“真的不行……”服务员为难，“连食材都没准备……”
他喉咙一哽，眼泪差点掉下来。
“你们不知道……我这三天一夜，就靠一口月饼撑着的吗？”
男白领急得直搓手，他大老远跑来这地儿，就为了一口传说中的五仁月饼！要是吃不上，他能郁闷到明年中秋！
“大哥大姐，行行好，厨房再挤一挤，就多做一盒！一盒就行啊！”他声音都带了点颤。
这小姑娘哪敢拍板？赶紧一溜小跑奔后厨找人。
这边刚走，隔壁好几个包厢也炸了锅——全嚷着要五仁月饼。
没得吃，当场就要掀桌。
有个客人是正创集团的老合作伙伴，年年收礼，感情深着呢。
往年送的是红酒、茶叶，今年居然塞了盒五仁月饼？！
他当场笑岔气，打电话损副总：“老兄，你这送的是月饼还是祖宗牌位？”
副总回得淡定：“别骂我，这玩意儿是吉总亲自定的。”
好家伙，骂的对象立马从副总换成吉总。
“合着钱越赚越多，心是越来越铁是吧？拿二十年前的旧货当礼物，是当我是收废品的？”他越想越气，决定等签合同那天，拉老吉去路边大排档，吃三块钱一串的烤串，让他也尝尝什么叫被敷衍。
那月饼他连家门都没进，顺手就分给手下几个高管。
结果晚上，管理群直接炸了。
“大哥这月饼太绝了！外皮酥得掉渣，内馅香到我媳妇抱着盘子啃！”
“家人们看视频！我爸一口气吃三个，我妈怕他吃撑，拿筷子打手！”
他懵了：这玩意儿真有这么神？
再刷朋友圈，好家伙，一堆人晒月饼，配图清一色五仁，头一个就是吉总。
他一拍大腿——卧槽！不是人家抠门，是我眼瞎！
中秋没吃上好月饼，满眼都是别人凡尔赛，尤其那几个高管，朋友圈刷得他心肝疼。
肠子都悔青了，早知道一盒都不该放！
天一黑，他就冲到这家会所门口，就为亲口尝一口“神话级”五仁。
结果服务员一摇头：“不好意思，没了。”
“没了？！”他嗓门直接拔高八度，“我等了一天一夜！连宵夜都省了！你跟我说没？！”
这新人哪见过这阵仗，当场腿软，赶紧跑着去喊老师傅。
这一刻她才懂领班为啥说：“客人为口吃的激动起来，别当笑话听。
真上头的，能哭。”
以前她不信——都2024了，谁还为块饼发疯？
现在她明白了，发疯的是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