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的午后，阳光慵懒地铺满整个摇椅。
叶天躺在这片温暖里，眼睛半阖，呼吸平稳，双手交叠放在小腹，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咸鱼状态”。
很舒服。
真的很舒服。
他这样想着，嘴角微微上翘。
有几个人能像他这样，在午后阳光里安心躺着，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大概不多吧。
至少，那些小说里的主角们，肯定没这个福气。
他们不是在拯救世界的路上，就是在被反派追杀的途中，要么就是在修炼突破的紧要关头。
喘口气的时间都没有，更别说像他这样，躺在摇椅上晒太阳，一晒就是一整个下午。
想到这里，他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
说起来，他现在的生活，确实可以用“圆满”来形容了。
有几个可爱的妹妹陪着。
虽然铃兰会在他装睡时偷偷用尾巴蹭他的手背，那双翠绿色的眼眸里总是盛满狡黠的算计。
虽然灵儿会安静地坐在他身边，银色长发垂落，绯红色的眼眸偶尔看向他，目光平静却深邃。
虽然安洁莉娜会大大咧咧地扑上来，趴在他胸口，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眸瞪他，嘴里嘟囔着“杂鱼大哥哥”，然后在他抬手摸她头时，脸红到耳根。
虽然玄璃会远远地躲在阴影里，用那双金色竖瞳偷偷看他，被发现时会浑身一颤，龙尾紧张地绞成麻花，然后试图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却总是失败。
虽然爱丽丝会安静地站在角落里，蓝宝石般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望着他。
确实很麻烦......
真的很麻烦......
但，他不讨厌~
除了妹妹们，生活里还有老东西们撑腰。
叶崇虽然平时不说话，但真有事的时候，从来不含糊。
他在心里默默想过。
（好像......也不赖。）
还有李青冥那几个损友。
虽然李青冥整天脑补各种小说的离谱的剧情。
但打游戏的时候，那家伙确实是个好队友。
石破天憨直，威廉讲究，凑在一起打游戏，总能笑到肚子疼。
还有整个人类文明。
不知不觉间，人类文明已经被他的势力“包围”了。
有星瞳的巨构在，人类文明和其他文明的冲突，根本不需要他操心。
他只需要躺着。
想到这里，叶天又往摇椅里陷了陷，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还有星瞳文明.....
他不是很想知道......
因为知道就意味着责任。
意味着“主线”......
意味着不能继续躺着。
所以.......
不知道最好。
就这样，挺好的。
叶天闭上眼睛，让阳光在眼皮上投下温暖的橙红色。
这样想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那些小说里的主角，哪个不是目标明确、志向远大？
拯救世界、登临绝巅、破碎虚空、证道永恒......
一个比一个卷。
一个比一个累。
而他呢？
没有主线。
没有目标。
没有远大志向。
唯一的愿望，就是躺着。
躺着晒太阳。
躺着被妹妹们包围。
躺着看老东西们处理大事。
躺着打游戏，和李青冥他们笑成一团。
这算什么主角？
这分明是一条咸鱼。
（我是不是穿错地方了？）
他在心里默默吐槽。
（应该去修仙世界的。）
（找个地方躺着修炼，当个大佬，带带徒弟，也挺好。）
（不过......）
他想了想，又觉得无所谓。
在哪躺不是躺？
科幻世界也挺好。
有摇椅，有阳光，有妹妹，有老东西买单，有损友打游戏。
吃穿用度不用愁。
日常有人陪。
这日子，已经圆满了。
真的圆满了。
如果能一直这样下去，该多好。
他这样想着，意识渐渐放松，沉入一种介于清醒与沉睡之间的微妙状态。
阳光依旧温暖。
摇椅依旧轻晃。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得恰到好处。
直到......
有什么东西，若有若无地，触动了他的意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轻声说话。
又像是远方的钟声，穿越无尽的虚空，抵达他的感知。
声音很轻。
但他听到了。
或者说，他的意识“感知”到了。
那个声音说的是......
“该回去了......”
叶天的意识微微一颤。
回去？
回哪去？
他在这里，躺得好好的。
回什么去？
他想要忽略这个声音，继续沉入那种放松的状态。
但那个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更清晰了一些。
“竟然是老家的生灵......”
老家的生灵？
什么老家？
那个声音在说什么？
“不可能......老家的生灵......理应不可能从本源海出来......”
本源海？
这个词他从未听过。
但那个声音说出口的瞬间，他的意识深处，有什么东西轻轻地颤动了一下。
“在外面久待......并不好......”
外面？
他在外面？
他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北境的摇椅上，在午后的阳光里。
这算外面？
那什么算里面？
叶天想要睁开眼睛，从这种状态中脱离。
但他发现自己动不了。
意识正在不受控制地，向某个方向飘去。
那种感觉很奇怪。
像是在深水中悬浮，被某种暗流牵引着，向更深的地方漂去。
他没有挣扎。
因为那个声音，让他感到一种奇异的......
亲切感。
不是熟悉。
是亲切。
像是很久很久以前，曾经听过的声音。
像是某个存在于灵魂深处的......
回响。
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摇椅消失了。
阳光消失了。
北境的午后，如同褪色的画卷，缓缓淡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虚无。
不是黑暗。
是一种更本质的“无”。
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远近，没有时间。
只有他和......
另一个人。
那个人站在他面前不远处。
翩翩公子的白衣。
那白色仿佛凝聚了月华与霜雪。
衣袂在无风的空间里轻轻飘动，每一道褶皱都恰到好处，像是一幅流动的古画。
面容清俊。
不是那种惊艳的俊美，而是一种让人看了很舒服的，越看越耐看的清俊。
眉眼间带着几分淡然，几分疏离，几分仿佛看透世事的通透。
腰间挂着一柄剑。
剑鞘是淡青色的，没有任何装饰，朴素到极致。
但剑柄处，隐约透出几分凌厉的气息，像是沉睡的凶兽，随时可能苏醒。
脚边蹲着一只狗。
那狗的毛发纯黑，眼睛却是金色的，在黑暗中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它蹲在那里，安静地看着叶天，尾巴轻轻摆动，像是在打量一个有趣的东西。
那个人看着叶天。
那双眼睛很特别。
乍一看，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但仔细看时，会发现那双眼睛深处，似乎隐藏着什么。
像是有第三只眼，正在闭合着，没有睁开。
叶天应该惊讶的。
应该震惊的。
感觉应该问“您怎么在这里”“这怎么可能”“我是穿越了吗”之类的。
但他没有。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
白衣公子也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平静，温和，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
他开口了。
声音和刚才那个虚无中响起的“该回去了”一模一样。
只是此刻，这声音更真实，更清晰，更......近。
“你可知，你在外面，已经很久了。”
叶天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摇了摇头。
“不知道。”
他的声音很平静。
平静到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平静得像是在和老朋友聊天。
白衣男子的嘴角，微微上翘了一点。
那是一个很淡的笑。
“你倒是镇定。”
叶天想了想。
“应该惊讶吗？”
杨白衣男子没有回答。
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
叶天又想了想。
“我确实应该惊讶的。”
“一个传说中的神仙突然出现在我面前，告诉我‘该回去了’，这换成任何人，都应该惊讶。”
“但是......”
他顿了顿。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我觉得很亲切。”
“像是......家里的人？”
杨戬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轻轻闪了一下。
“你能感觉到亲切，是对的。”
他没有解释为什么。
叶天也没有问。
两个人在那片虚无中，静静地对视。
沉默持续了很久。
最后，是叶天先开口的。
“你刚才说......该回去了。”
杨戬点头。
“回哪里？”
杨戬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更加温和。
“回你该回的地方。”
“本源？”
杨戬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轻轻点头。
“是的......本源......”
“你在外面太久了。”
“久到......已经快要融入其他地方。”
叶天听着这些话，心里很平静。
按理说，这个时候应该恐慌。
应该抗拒。
应该问“能不能不回去”“我在这里有家人有朋友有妹妹有生活”。
但他没有。
他只是平静地听着。
“老家的生灵......”
“理论上是不可能从本源海出来的。”
“应该在那个‘凡界’轮回。”
“但你出来了。”
“为什么能出来，我也不知道。”
“但我知道一件事......”
他顿了顿，看着叶天，目光里带着几分复杂。
“在外面久待，对你不好。”
“你会......忘记自己是谁。”
“会忘记自己从哪里来。”
“会把自己当成这个世界的人。”
“然后......再也回不去了。”
叶天沉默了。
白衣男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等着。
等着他消化这些信息。
等着他做出决定。
沉默又持续了很久。
然后，叶天抬起头。
他看着那张清俊的，带着几分关切的脸，看着那条蹲在脚边，安静地摇着尾巴的黑狗。
他开口了......
声音很轻.....
很平静.....
带着一种坦然。
“谢谢......”
白衣男子微微一怔。
“谢谢你来告诉我这些。”
“谢谢你没有直接把我带走。”
“谢谢你......给我选择的机会。”
白衣男子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芒，变得更加温和了。
“但是......”
叶天顿了顿。
他深吸一口气。
“请给我一段......收拾的时间。”
白衣男子静静地看着。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
“可以。”
“多久？”
叶天想了想。
他不知道。
收拾需要多久？
和妹妹们告别需要多久？
和父亲，和几位叔叔，和损友们告别需要多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需要时间。
需要足够的时间。
足够到......
让他好好记住这一切。
足够让他把这份“日常”，永远地刻在灵魂深处。
“不知道。”
他如实说。
杨戬没有追问。
只是点了点头。
“那就......到你准备好为止。”
他顿了顿。
“但不要太久。”
叶天点头。
“谢谢。”
两个人又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白衣男子的身影，开始缓缓变淡。
但在最后一刻，他忽然开口。
“你刚才说......‘谢谢’？”
叶天点头。
白衣男子看着他，嘴角微微上翘。
那个笑容......比刚才更明显了一点。
“不用谢~”
“毕竟......”
他的身影彻底消散前，最后那几个字，轻轻飘入叶天的意识。
“......你也是老家的孩子~”
北境的午后，重新出现。
一切如常。
仿佛刚才那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睁开眼睛，望着头顶的天花板，望着那些在光柱里缓缓漂浮的尘埃。
左臂，铃兰的尾巴依旧蓬松地缠着。
右手，灵儿的手指依旧扣在指缝里。
胸口，安洁莉娜依旧趴着，呼吸均匀。
腰间，玄璃的龙尾依旧缠绕着。
衣角，爱丽丝依旧攥着，很紧。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叶天看着天花板，看着那些尘埃，看着这片他躺了无数次的阳台，看着这张他睡了无数次的床，看着这些他看了无数次的妹妹们。
“给我一点时间。”
“让我好好告别。”
“让我......好好记住这一切。”
阳光依旧温暖~
摇椅依旧轻晃~
妹妹们的呼吸声，依旧在耳边轻轻回响~
北境的午后，依旧非常宁静~
叶天闭上眼睛。
把这份感觉，深深地，深深地，刻进灵魂里。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离开了。
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再也看不到这些了。
所以......
现在，要好好看。
好好感受......
好好记住......
窗外，风依旧在吹~
尘埃依旧在飘~
一切如常~
平静~
美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