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仿佛一如往常。
距离那个午后，已经过去几天了。
那个白衣公子的身影，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意识深处。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
不是不想说。
是不知道怎么说。
“灵儿，我可能要回老家了，那里可能没有你们，没有摇椅，没有午后的阳光，只有一间普通的房子和每天打游戏看小说的生活。”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觉得荒谬。
更何况，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她们的反应。
所以，他选择了沉默。
选择了像往常一样，继续躺在这张摇椅上，继续享受这份被她们包围的温暖。
但有些东西，终究不一样了。
他清楚地知道.....
自己与这里的“家”，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这个认知，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他心里某个平时不会触碰的角落。
不疼。
但它在那里。
时刻提醒他，这一切，都是有期限的。
他试着想象过回去之后的生活。
大概就是回到穿越前的那间普通的房子里，继续每天打游戏、看小说的日子吧？
没有妹妹们趴在身上。
没有摇椅在午后轻晃。
没有老东西们在背后撑腰。
没有损友们凑在一起打游戏笑到肚子疼。
只有他自己，和那些熟悉又陌生的日常。
想到这里，叶天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
那种生活，他并不反感。
虽然有些虚度光阴，但那是属于他自己的， 穿越前的，曾经的生活。
是他的一部分。
不是什么需要被嫌弃的东西。
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那也是一种“日常”。
只是......
不如现在这般美满罢了。
他睁开眼睛，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趴在自己身上的几小只身上。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一切都和前几天一样。
但叶天敏锐地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灵儿她们这几日，不再“夜袭”了。
这个变化，是从那个午后开始的。
那天之后，她们仿佛感觉到什么一般，不再像之前那样，在深夜悄悄钻进他的被窝，不再用那种若有若无的碰触试探他的睡眠边界，不再在黑暗中无声地争夺靠近他的位置。
她们变得.....
规矩了......
白天，她们依旧会靠近他。
铃兰的尾巴依旧会缠上他的手臂。
灵儿的手指依旧会扣进他的指缝。
安洁莉娜依旧会趴上他的胸口。
玄璃的龙尾依旧会缠绕他的腰间。
爱丽丝依旧会攥紧他的衣角。
但当他把手伸向她们，轻轻抚摸她们的头时，她们的反应，却变得不一样了。
铃兰会微微眯起眼睛，用脸颊蹭他的掌心，发出满足的轻哼。
但那双翠绿色的眼眸深处，曾经那种“又在算计什么”的光芒，似乎收敛了许多。
灵儿会在他触碰她的瞬间，轻轻抬起头，用那双绯红色的眼眸注视他。
那目光里，曾经那种深邃的、执拗的、仿佛要把他永远锁定的占有欲，此刻却平静了许多。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很久没有见过的......全然的眷恋和依赖。
像是在很久以前，他刚刚觉醒火种战舰时，她看向他的眼神。
那时候的她，仿佛还没有学会那些复杂的情绪。
那时候的她，只是单纯地，毫无保留地依赖着他。
安洁莉娜的反应最直接。
她会在被他摸头时，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起来，然后嘟囔着“杂鱼大哥哥”，却把脑袋往他掌心蹭得更用力。
而玄璃，她会在他的手指触及龙角的瞬间，整个人僵住，龙尾绷直，金色竖瞳剧烈颤动，喉咙里溢出如同幼兽呜咽般的声音。
但那份紧张里，曾经那种“随时可能晕厥”的虔诚，似乎也平静了许多。
爱丽丝只是静静地望着他，蓝宝石般的眼眸里，盛满十年的等待和此刻的满足。
她们变得规矩了。
不再争了。
不再抢了。
不再互相阻拦了。
这本来是叶天最乐见其成的变化。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却隐隐生出一种......
不安。
因为她们眼中燃烧的那些东西......
平静了......
那些执念，那些占有欲，那些“无论如何都要得到更多”的渴望......
仿佛被什么东西，悄悄地藏进了心底。
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隐约感觉到，她们......
察觉到了什么。
阳光在摇椅上缓慢爬行。
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漂浮。
叶天再次闭上眼睛。
他想睡一会儿。
这几天，他睡得不太好。
妹妹们已经不夜袭了。
但.......
那个声音......
那句“该回去了”，总会在夜深人静时，悄然浮现在他意识里。
像远方的钟声.......
像命运的提醒.......
他需要好好睡一觉。
需要让意识彻底放松。
需要暂时忘记那个倒计时。
（这是最后一次......）
（事不过三......）
（让我......再......安眠一小会......）
随后，他的呼吸渐渐平稳。
意识缓缓下沉。
沉入那片介于清醒与沉睡之间的温暖海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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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椅轻轻晃动了一下。
灵儿抬起头，动作很轻，轻到几乎没有惊动任何人。
那双绯红色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叶天。
注视着他闭合的双眼，注视着他微微颤动的睫毛，注视着他那张在睡梦中格外放松的脸。
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为他镀上一层温暖的光晕。
尘埃在他周围缓缓漂浮，像无数个无声的见证者。
灵儿就这样看着。
看了很久。
她的眼眸深处，曾经翻涌着太多东西.......
执念。
爱意。
占有欲。
想要独占他的渴望。
想要把他永远留在身边的偏执。
那些情绪，在过去的日子里，如同地底的岩浆，在她心底奔涌、翻滚、寻找出口。
她无数次在深夜靠近他，在他唇角落下冰凉的吻。
她无数次在他装睡时，用目光描摹他的轮廓。
她无数次在心里想过......
如果像以前一样，只有她一个人，该多好。
如果没有其他人，他是不是就能永远属于她？
但现在......
那些东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收敛。
藏入心底。
藏入那个她平时不会触碰的角落。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纯粹的情绪。
那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叶天刚刚觉醒火种战舰时，她看向他的眼神。
那时候的她，只是毫无保留地......
依赖他。
信任他。
眷恋他。
像一只找到归宿的小猫，只想待在他身边，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做。
此刻，那种感觉，重新浮现在她心头。
不是因为放弃了。
而是因为.......
她知道了.......
那个从另一个地方来的灵魂，即将回归他本来的位置。
她应该阻止的。
她应该有无数种方法阻止的。
她可以.......
让一切如常继续.......
但是......
她没有。
因为她也知道，那是为他好。
在外面待得太久，会忘记自己是谁。
会不在是“至高无上”。
然后.......
再也回不去了。
如果有一天，叶天彻底融入了这个世界......
那他将永远也只是“叶天”？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因为自己的不舍，让他失去“位格”。
所以，她选择了......
让他在离开之前，好好感受这份温暖。
让他在离开之前，好好记住这一切。
让他在离开之前，不用面对她们的纠缠、争夺、渴望。
让他能安安心心地，享受最后的日常。
灵儿注视着叶天，注视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轻轻低下头。
脸颊蹭了蹭叶天垂在身侧的手指。
那触感温暖而真实，带着他独有的气息。
她蹭得很轻，很慢，像是在用这个动作，把这份温度永远地刻进心里。
顺便......
她用一缕极淡极淡的寒气，轻轻推开了某条碍事的金色狐狸尾巴。
那动作太轻了，轻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那条被推开的尾巴，还是在睡梦中轻轻颤动了一下，然后换了个位置，继续蓬松地舒展着。
灵儿嘴角微微上翘。
那是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然后，她重新闭上眼睛。
把头靠在叶天的手臂上。
喉咙里，发出一声如同小猫般的咕噜声。
那是很久以前，她经常发出的声音。
那时候的她，还不会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后来，她学会了更多。
学会了算计。
学会了伪装。
学会了用各种方式“攻略”他。
学会了在黑暗中注视他，在心里默念“只属于我”。
但此刻......
那只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求，只是单纯地待在他身边就足够幸福的灵儿回来了。
她想这样待着。
就这样，安静地，待着。
阳光继续在摇椅上爬行。
尘埃继续在光柱里漂浮。
窗外的风，继续在针叶林间沙沙作响。
一切都很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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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兰的眼睛，轻轻眯起一条缝。
那条缝很窄，窄到几乎无法察觉。
但透过那条缝，她的目光，正暗中打量着灵儿。
她看到了。
看到灵儿抬起头，注视叶天。
看到灵儿眼中那些曾经燃烧的东西，正在收敛。
看到灵儿嘴角那个极淡极淡的笑。
看到灵儿用寒气推开她的尾巴。
看到灵儿重新闭上眼睛，发出那种久违的小猫般的咕噜声。
她看到了所有。
但她没有出声，没有动作。
只是在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她......突然怎么了？）
此刻，她看不透灵儿。
灵儿的反应，太反常了。
那个占有欲最强，最执着，最不愿意分享的灵儿......
竟然主动收敛了？
竟然主动藏起了那些执念？
竟然主动变回了从前那个只求陪伴的样子？
这不合理。
这完全不合理。
除非......
铃兰的思绪微微一顿。
除非，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
一件让灵儿不得不这样做的事。
一件让灵儿愿意暂时放下执念的事。
一件......
让灵儿觉得，现在最重要的不是“争夺”，而是别的什么的事。
铃兰的目光，在灵儿身上停留了很久。
然后，她缓缓闭上眼睛。
没有追问。
没有试探。
没有在今天这个午后，戳破任何东西。
因为她也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说不清的，隐隐约约的.......
紧迫感。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逼近。
像是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但她知道，灵儿一定知道。
而灵儿选择不说，选择收敛，选择变回从前......
那就一定有她的理由。
铃兰选择相信这个理由。
选择在这一刻，也收敛起自己的算计。
她轻轻把脸埋进叶天的臂弯里。
九条尾巴，蓬松地舒展开来。
把自己整个人，埋进这片温暖里。
摇椅上，一切都很安静。
灵儿靠在他左臂，发出小猫般的咕噜声。
铃兰埋在他右臂，九条尾巴蓬松舒展。
安洁莉娜趴在他胸口，睡得昏天黑地。
玄璃蜷缩在他腰间，龙尾轻轻缠绕。
爱丽丝侧躺在他身侧，攥紧他的衣角。
远瞳端坐在床边，淡蓝色的身影在阳光下微微闪烁。
而叶天......
他正沉在梦乡深处。
梦里，他看到了很多东西。
有午后的阳光，有摇椅，有趴在自己身上的妹妹们。
有那个白衣公子的身影，和他脚边那条摇着尾巴的黑狗。
有一片虚无的空间，和那句“该回去了”。
还有......
一个熟悉的画面。
那是一间普通的房子。
普通的客厅，普通的沙发，普通的茶几。
书桌上放着一杯已经凉了的茶，和手机里翻到一半的小说。
窗外是普通的城市风景，普通的车流人海。
没有摇椅。
没有妹妹们。
没有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落。
只有他自己，和那份熟悉的日常。
他看着那个画面，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至少......）
（请让我记住这一切。）
（记住阳光的温度。）
（记住尘埃的漂浮。）
（记住她们趴在我身上的重量。）
（记住铃兰尾巴蹭过手背的痒意。）
（记住灵儿手指扣在指缝里的微凉。）
（记住安洁莉娜胸口的暖烘烘。）
（记住玄璃龙尾缠绕腰间的力度。）
（记住爱丽丝攥紧衣角的执念。）
（记住远瞳端坐床边的身影。）
（记住这一切.......）
（然后......）
（再回去。）
他不知道，回去之后，这些记忆还能不能保留。
他不知道，那个“老家”，会不会有某种机制，让他忘记这里的一切。
他考虑过这种可能。
被删除记忆。
被重置认知。
被当成一个普通的穿越者，重新开始普通的生活。
如果那样......
那这些日子，这些温暖，这些被她们包围的感觉，就真的永远消失了。
所以，他要在还能记住的时候，用力记住。
用力感受每一寸阳光。
用力聆听每一声呼吸。
用力记住每一份触感。
然后......
如果必须忘记，至少，在忘记之前，他有好好爱过这一切。
现实里~
此刻~
阳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