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是在某个不起眼的清晨爆发的。
起因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位银发萝莉试图登上那座山峰,在山脚下被一位金发萝莉拦住了。
“你不能上去。”
银发萝莉看着她,绯红色的眼眸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执拗的坚定。
“我想离祂更近一些。”
金发萝莉摇了摇头,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
“上面已经没有位置了。如果你上去,大家都感受不到祂。你愿意这样吗?”
银发萝莉沉默了一瞬。
然后,她开口了。
“我不需要‘位置’。我只需要......离祂更近一些。”
她绕过金发萝莉,继续向山上走去。
金发萝莉没有拦她。
但当她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另一只手拦住了她。
然后是另一只。另一只。另一只。
无数只手,从各个方向伸来,阻挡她的去路。
不是暴力。
只是阻挡。
但那些手,那些曾经在同一座大教堂里一起祈祷,在同一片虚空中一起演练,在同一张桌子旁一起用餐的姐妹们的手,此刻,正在阻止她去见祂。
银发萝莉停下了脚步。
她站在那里,被无数只手包围着,没有动。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头,望向山顶。
望向那座最高处,最靠近祂的小木屋。
她的嘴唇轻轻开合,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为什么?”
没有人回答。
或者,所有人都回答了......用她们的沉默。
那一瞬间,某种东西,在银发萝莉的意识深处,断裂了。
不是愤怒,不是悲伤,不是任何可以被命名的情绪。
是一种更深层的,更本质的......破碎。
她的灵能,在那个瞬间,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她体内喷涌而出。
银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山坡,照亮了那些阻拦她的手臂,照亮了那些沉默的、困惑的、不知所措的脸庞。
然后,光芒消散了。
那些阻拦她的手臂,那些曾经属于她姐妹的手臂......碎成了光点。
银发萝莉看着那些光点在空中飘散,如同萤火虫在夜空中飞舞。
她没有说话。
她只是继续向山上走去。
身后,那些光点缓缓凝聚,重新化成那些熟悉的身影。
她们看着银发萝莉远去的背影,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们也开始向山上走。
不是去追她。
是去......阻止下一个人。
没有宣战,没有宣言,没有任何“这是战争”的宣告。
它只是......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如同一条河流,在某处被堵住,于是水流向别处。
然后被堵住,再流向别处。
再被堵住,再流向别处。
直到整片大地都被水淹没。
那些曾经在同一个屋檐下祈祷的子民,开始用灵能互相攻击。
那些曾经在同一片虚空中演练的子民,开始用战舰互相瞄准。
那些曾经在同一张桌子旁用餐的子民,开始用沉默和猜忌代替了曾经的欢声笑语。
不是仇恨。
她们无法仇恨彼此。
因为彼此,也是星瞳的子民。
彼此,也是伟大星轨创造的存在。
彼此,也是......姐妹。
但她们无法停止。
因为“靠近祂”这件事,比“姐妹”更重要。
这个念头,在她们意识到之前,就已经刻进了灵魂深处。
在她们诞生的那一刻,随着第一缕意识的觉醒,自然而然地......生长出来。
如同树根需要水,如同花朵需要阳光,如同星辰需要引力。
她们需要祂。
这不需要理由。
而如果需要用“姐妹”来交换......
那就换吧。
内战的规模,很快从一颗星球扩大到整个星域。
无数子民在那场战争中回归星轨......在灵能的冲击下化为光点,消散在虚空中。
然后,在星轨的光辉中重新凝聚,重新睁开眼睛,重新......投入战争。
因为“死亡”,对星瞳子民来说,不是终结。
她们会回来,重新凝聚,重新开始。
但那些记忆,那些在战争中积累的、对彼此的伤害,不会消失。
它们被刻进灵能网络,刻进每一个子民的意识深处,如同刀痕刻在石头上,永远无法磨灭。
战争持续了不知多久。
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几十年,也许是几百年。
在星瞳的时间尺度上,时间已经失去了意义。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
在那场战争中,在无数子民的灵能碰撞、融合、撕裂、重组的那个过程中,在那些对伟大星轨的欲望、执念、忠诚、爱意被无限放大、反复强化、不断扭曲的那个熔炉里......某种微妙的变化,正在发生。
那些情感,在灵能的催化下,开始不满足于只是在子民之间传递。
它们开始向外蔓延,向更深的地方渗透。
穿过灵能网络,穿过那道意志与这个世界之间无数层级的维度,向那个.......让她们存在的人......蔓延过去。
如同藤蔓攀附墙壁。
如同根系深入土壤。
如同......一条正在被缓慢打开的通道。
而那些被传递过去的情感,在到达祂的意识之前,会先经过另一个存在......那沉睡在世界深处的,朦胧的,混沌的意识。
那片世界的意志,那片正在沉睡中缓慢呼吸的,如同胎儿蜷缩在母体中的......初生的意识。
那些情感,如同雨水落入干涸的土地,如同种子落入肥沃的土壤。
在那里,它们会生根,会发芽,会长成什么......此刻,还没有人知道。
但那条通道,已经打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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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世界.....
那间普通的卧室里,少年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
屏幕上的画面,是那个他亲手制作的mod的运行界面。
密密麻麻的弹窗,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几乎铺满了整个屏幕。
战争报告。
伤亡统计。
领土变更。
阵营重组。
红色的字体,黄色的警告,黑色的背景。
他看着那些弹窗,一个接一个地跳出来。
他创建这个mod的时候,设定的不是这样的。
他设定的,是一个和谐的、平等的、互助的文明。
没有高低贵贱,没有阶层之分。
每一个个体都有自己的位置,每一个位置都是平等的,每一个个体都在为同一个目标而努力。
这是他在设定之初就定下的原则。
多元化的,包容的,有容错性的。
每条发展路线都能走,每种玩法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但现在,那些弹窗告诉他,那些被他设定为“绝对忠诚”的存在,正在为了“靠近他”而相互攻击。
不是被外部敌人入侵,不是遭遇了什么不可抗力。
是她们自己在打自己。
因为“位置”。
因为“谁更配得上”。
因为.....他。
他盯着屏幕,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放在鼠标上,但没有动。
那些弹窗继续跳出来。
一个接一个......
他很烦躁。
如同一个父亲,看着自己的孩子因为争夺自己的注意力而打架。
他不知道该拦谁,不知道该骂谁,不知道该把谁抱起来,把谁推开。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为此负责。
因为他只是做了一个mod。
他只是在设定里写了“绝对忠诚”,写了“不同的称呼”,写了“永生”。
他没有写“互相攻击”。
他没有写“因为争夺靠近我的机会而内战”。
这不是他写的。
这不是他想要的。
但那些弹窗告诉他......它发生了。
他疲惫地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暗的。
他坐在这里,坐了很久。
他想起那些刚刚诞生的意识,那些在虚空中睁开眼睛,轻声呢喃“星瞳”的萝莉们。
她们那么小,那么弱,那么懵懂无知。
她们连“火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他觉得她们很可爱。
他觉得这个mod会很有意思。
他觉得......那些角色,那些设定,那些被他随手敲进电脑的文字和数字,会在那个虚拟的世界里,慢慢地、自然地、像植物生长一样......活过来。
但现在,那些活过来的孩子,正在打架。
他闭上眼睛。
深深的疲惫,从身体深处涌上来。
如同一个父亲,看着孩子们打架,无能为力,不知道该做什么,只想......先睡一觉。
也许睡醒了,她们就不打了。也许睡醒了,那些弹窗就消失了。
也许睡醒了,这一切就只是一个噩梦。
他睁开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些还在不断跳出的弹窗。
然后,他伸出手,按下了电脑主机的电源键。
“啪嗒。”
屏幕黑了。
风扇停了。
那间卧室重新陷入寂静。
窗外,夜色沉沉。
没有星光。
他站起身,走到床边,趴了下去。
闭上眼睛。
意识,在那一瞬间,沉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