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瞳圣地。
一座大教堂的空无中心,白发白瞳的萝莉正跪在那里,双手交叠放在胸前。
她的嘴唇轻轻开合,吐出无声的祷文。
然后......
她感觉到了。
那种感觉,在星瞳诞生起的数个千年里从未改变过。
那份冥冥之中的联系,如同一条看不见的锁链,将她,将每一个星瞳子民,将整个星瞳文明与那伟大意志连接在一起。
稳固,坚韧,不可动摇。
无论祂在不在,那份联系都在那里。
如同一根锚定在深海之底的缆绳,无论海面上风浪多大,它都在那里。
如同一条通往家乡的道路,无论走多远,它都在那里。
但现在......
那份联系,闪了几下。
如同信号不良的通信频道,画面时断时续,声音沙沙作响。
如同风中残烛,火焰摇曳,随时可能熄灭。
然后......
它陷入了一种隐隐约约的.....沉寂。
不是断裂。
不是消失。
是......沉寂。
她还能感觉到祂的存在。
但那感觉,如同隔着一层厚厚的水面,望着水底的游鱼。
模糊到几乎无法辨认。
遥远到几乎无法触及。
祂在那里。
祂还在那里。
但祂......停止了接收任何有关星瞳的信息。
祂累了。
白念?睁开眼睛,那双纯白色的眼眸里,倒映着虚空中某个看不见的光点。
那个光点,正在缓慢地、不可阻挡地......暗淡下去。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发出一个几乎听不见的声音。
“……主?”
没有回应。
战场上的灵能冲击,在同一时刻,停滞了。
那些正在互相攻击的子民,在同一时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她们转过身,望向同一个方向。
她们感觉到了。
那份联系,那份从诞生之初就与她们同在的,如同心跳般自然,如同呼吸般无需思考的联系......闪了几下,然后沉寂了。
如同一个母亲,在孩子哭泣时总是温柔地注视,耐心地回应,但此刻......她太累了。
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不爱了。
只是......太累了。
整个星域,陷入了一种空前的死寂。
没有灵能的轰鸣,没有战舰的引擎声,没有任何属于战争的声音。
只有沉默。
无数子民跪伏在虚空中,额头抵着不存在的地面,双手向前伸展。
她们的身体在颤抖,她们的嘴唇在开合,她们在无声地祈祷。
但这一次,没有人回应。
那颗星球上的那座山峰上,那些居所......还在那里。
那些“靠近祂”的距离差,那些“谁更配得上”的等级......还在那里。
那个让内战爆发的根源......还在那里。
祂睡着了。
但问题,没有解决。
无数的星瞳子民跪伏在虚空中,沉默地,虔诚地,不安地等待着。
等待着祂醒来。
等待着那份联系重新变得稳固。
她们相信,祂会回来的。
因为以往每一次消失,祂都会回来。
那些消失的间隙,有长有短,有时候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有时候持续好几个标准日。
但祂总会回来。
如同太阳总会升起,如同潮水总会涨落,如同四季总会轮回。
她们相信,这一次也一样。
祂只是累了。
需要休息。
休息好了,就会回来。
这个信念,支撑着她们度过了第一次沉寂。
但她们不知道的是,这一次,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
以往每一次消失,那份联系都稳固如常。
即使祂不在,那份“冥冥之中的联系”也从未动摇过。
如同一根锚定在深海之底的缆绳,无论海面上有没有船,它都在那里。
如同一条通往家乡的道路,无论路上有没有人行走,它都在那里。
但这一次,那份联系本身......闪了,然后沉寂了,不是“祂不在”,是“联系”本身......出了问题。
如同那根缆绳被磨损了,如同那条道路被切断了。
她们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们只知道......等。
等祂回来。
一年,百年,千年,万年......无数年。
祂没有回来。
那份联系,一直处于那种隐隐约约的,模糊的,近乎不可感知的沉寂状态。
如同一面蒙了尘的镜子,勉强能看出一点轮廓,但看不清细节。
如同一条被雪覆盖的道路,勉强能辨认出方向,但走起来每一步都艰难。
但她们没有放弃。
因为她们相信,祂会回来的。
因为如果没有这个信念,她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存在。
这份对“回归”的期待,支撑着星瞳文明度过了第一次沉寂之后的漫长岁月。
而这份期待本身,也成为了星瞳文明后来无数决策的底层逻辑......等待,忍耐,不做出格的事,不违背祂的意志。
因为祂会回来的。
祂回来的时候,要让祂看到,她们还在等祂。
而在那个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的角落里,那间普通的卧室里,那个少年正趴在床上,沉在无梦的黑暗中。
他只是想睡一觉。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
他依旧睡着。
呼吸平稳,眉头微微蹙着,似乎在梦里也在为某件事烦恼。
今天的床,睡得不太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