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凡走出密室时,天边刚泛起灰白。夜巡弟子的灯笼已经熄了,主殿前的石阶上只留着几盏长明灯,火光在晨风里轻轻晃。他脚步没停,顺着回廊往演武场去,怀里那枚封好的玉简贴着胸口,边角有些硌人。
演武场的大门还关着,铁链缠在门环上,锈迹斑斑。外面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五成群,有穿玄色战袍的人族修士,也有披鳞带甲的妖族将领,还有几个裹着黑纱的魔修站在角落,彼此都不说话。他们等的是命令,等的是一个能让他们信服的人来发号施令。
陈凡走到门口,抬手一扯,铁链应声而断,哗啦一声砸在地上。
人群微微骚动。有人皱眉,有人冷笑,还有个背剑的老者低声对旁边人说:“听说这就是统帅?凡界来的土包子,连个像样的阵法都没见过,也配管我们?”
话音未落,陈凡已经迈步进了场子。他没看谁,也没点名,只是从怀里取出一只青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一枚丹药。丹药通体灰蓝,表面浮着细如蛛丝的纹路,正是新炼的沌元固本丹。
“今天开始,第二轮整训。”他声音不高,但整个演武场都听得清,“这颗丹,能护住灵力不被混沌侵蚀。服下后,进模拟区走一趟。一刻钟内,灵力无染者,留下。有半分污浊,调离主力序列。”
说完,他自己先吞下一颗。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抬脚踏入东侧那片被阵法笼罩的区域。那里是新设的混沌模拟区,地面漆黑如墨,空中飘着淡灰色雾气,进去的人都知道,那是用提炼过的混沌气息布下的试炼场,稍有不慎就会神魂受损。
陈凡在里面走了三圈,出来时衣角都没乱。他抬起手,掌心朝上,一团灵力浮现,澄澈透明,没有一丝杂色。
场外一片寂静。
那个刚才说话的老者脸色变了变,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的剑,终究没再开口。
陈凡把空瓶收好,扫了一眼人群:“现在,轮到你们。不想试的,现在就可以走。走了,就别再回来。”
没人动。
第一批百人小队走进去,不到半炷香时间,就有七八个人踉跄着退出来,脸上发灰,嘴角渗血。医修立刻上前接应。第二批人更谨慎,但仍有近三成人在中途被迫退出。直到第三批,才有人顺利走出来,灵力干净。
陈凡点头:“这些人,归入甲字队。”
接下来三天,旧演武台彻底封闭,新的训练体系全面铺开。每天清晨,所有参训者必须服丹,然后进入不同层级的模拟区。第一层是抗蚀测试,第二层是法则适应,第三层是破阵实战。
最难的是第二层。
域外法则与三界规则天生相斥,刚接触时,许多人头晕目眩,经脉像是被人用钝刀慢慢割开。有个妖族战士在训练中突然吐血昏厥,抬出去后再没回来。
质疑声又起来了。
“这练的不是战力,是送死。”
“我们是来打魔域的,不是来给他试药的!”
陈凡听见了,没解释。第四天早上,他亲自带队,走进第二层训练区。
“跟紧我,别乱看,别乱想。记住脚下每一步的节奏,呼吸跟着我的频率。”
他走在最前面,步伐稳定,每一步落下,地面的灰雾都会短暂退散。身后三十人紧紧跟随,有人差点跌倒,也被旁边人一把拉住。
七次往返,全员安然退出。
那天晚上,抱怨声少了一大半。
第五天,破阵训练开始。
旧式破阵靠的是阵法师强推灵力,试探节点,效率低,风险高。陈凡直接在阵盘上刻下新的方法——三点一线破阵法。先找能量节点,再切连接线,最后引爆核心。简单,直接,不讲花哨。
他让十支小队轮流上,限时破阵。第一次,九支失败。第二次,六支成功。到第七天,全部达标。
有个原本不服的魔修队长主动来找他:“你说的对。我们以前太依赖蛮力,反而把自己绕进去了。”
陈凡只回了一句:“战场上,活下来的人才有资格说对错。”
最后一项,是战术重构。
过去联军打仗,喜欢正面冲,法术铺天盖地砸过去。但在魔域那种地方,随便一道灵力波动都可能触发连锁陷阱。陈凡直接下令:废除集群冲锋,取消全域轰炸。
新战术只有两条线:偏师佯攻,主力渗透。
他把各族优势拆开重组。人族擅长布阵,负责构建掩护屏障;妖族感知敏锐,担任前哨探路;魔修熟悉魔域气息,带队潜行。最终整合出十二支特战分队,每队三百人,全是通过全部测试的精锐。
整训结束那天晚上,陈凡站在九霄盟最高的了望台上。
底下演武场灯火通明,十二支队伍列成方阵,鸦雀无声。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训练留下的痕迹——有人手臂缠着绷带,有人走路微跛,但站姿全都笔直。
孙胖子的名字被提了一次,是后勤官来报:“孙统领已按计划把沌元固本丹分发到位,剩余三成存入库房,随时可补给。”
陈凡嗯了一声,没多问。
凌霄的名字是在阵法调试时被说起的。“新防御阵的核心符文已由凌长老加固,稳定性提升四成。”传令兵这样说。
他也只是点头。
石敢当和墨尘的名字,则是在战力评估报告里出现的。前者负责跨界通道的日常维护,后者参与了最后一批精锐的筛选。两人都不在现场,也不需要在。
陈凡手里捏着一枚空瓶,是最后一颗沌元固本丹的瓶子。他低头看了眼,瓶底还沾着一点灰蓝色的粉末,轻轻晃了晃,没发出声音。
底下忽然传来一声令下,十二支队伍同时抬手抱拳,动作整齐划一。
他没回头,也没应声。
北方天际,依旧漆黑一片。
他把空瓶收进袖中,转身下了高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