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道上,苏晚荷握着鞭子,朝村口走去。
风从田野那边吹来,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眯了眯眼,握紧鞭柄。
村口,赵家的队伍已经到了。
一百多名修士,黑压压地站满了村口那片空地。
前排是手持钢刀的护院,后排是张弓搭箭的射手。
队伍中央,赵永昌负手而立,腰间挂着一柄长剑。他身后站着三个人。
一个是断腰寨寨主刘黑山,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肩上扛着一柄开山大斧,筑基中期的气息毫不掩饰地外放。
一个是刘黑山的副手花鹞子,瘦高个,腰间别着一对短匕,眼神阴鸷,同样筑基修为。
还有一个是赵家花费重金请来的供奉,白发苍苍,面容枯槁。
穿着一件旧道袍,垂着眼帘站在那里,气息若有若无。道基初期。
这样的阵容,踏平一个小宗门都够了。
村民远远看见这支队伍,早避入田地里躲着。
等队伍过去后,才敢抬起头,脸色煞白。
“赵家这是要灭谁的门啊……”
“我听说是冲着那个陆先生来的。”
“陆先生?就是住在晚荷家的那个读书人?”
“嘘!别说了!他们要听到了!”
……
另一边,队伍停下。
赵永昌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村道,眉头微皱。
他预料到村民会躲起来,但没想到会躲得这么干净。
整条村道上看不见一个人影,只有几只鸡在路边的草丛里啄食。
“大长老,直接杀进去?”刘黑山语气里带着不耐烦。
他收了赵家的灵矿开采权,但也不想在这破村子里浪费时间。
赵永昌摇了摇头。
“先礼后兵。毕竟我们是青石镇的体面人家,不是土匪。”
刘黑山嗤笑一声,没再说话。
赵永昌正要派人去通报,村道尽头出现了一个人影。
蓝布衣裳,乌黑的麻花辫,手里握着一条暗金色的长鞭。
苏晚荷。
她一个人,站在村道中央,面对着上百名修士。
风从田野那边吹来,吹动她的衣角和发梢。
苏晚荷握紧鞭柄,开口了。
声音带着一丝紧张,但还算平稳:“你们是来找陆先生的吗?”
赵永昌眯起眼,打量着眼前这个村妇。
凝气中期。但也仅此而已。
“你是何人?”
“我叫苏晚荷,住在这个村子。”苏晚荷回答,然后又补充了一句,“陆先生是我的老师。”
赵永昌挑了挑眉。
他没想到,那青衫人派出来的,居然是一个凝气中期的村妇。
这是看不起赵家,还是另有埋伏?
他神识扫过四周,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小姑娘,”赵永昌开口,“老夫不想为难你。让你那位陆先生出来说话。”
苏晚荷摇了摇头。
“陆先生说,让我来处理。”
赵永昌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处理?”
苏晚荷认真地点了点头。
“陆先生说,让我练习一下实战。”
这句话说出来,赵永昌还没反应,他身后的刘黑山先笑了起来。
“哈哈哈!练习实战?派个娘们儿出来练习实战?姓陆的是不是吓傻了?”
花鹞子也咧嘴笑了,露出一口黄牙:“这小娘子长得倒是不错,细皮嫩肉的,一会儿打起来,可别伤着了。”
赵家的护院们也跟着笑起来,目光在苏晚荷身上扫来扫去。
苏晚荷被笑得脸颊发烫,但她没有退缩。
她握紧鞭子,提高声音:“你们笑什么!我说的是真的!”
她越是这样认真,对方笑得越大声。
赵永昌抬手,止住身后的笑声。
他看着苏晚荷,语气变得冷淡:“小姑娘,老夫最后说一次。”
“让开。让你那位陆先生出来。否则——”
他没有说完。
因为苏晚荷动了。
她手腕一抖,暗金长鞭如同蟒蛇,从地面弹起,鞭梢在空中划出一个圆弧。
啪!
惩魂鞭发出一声清越的鸣响。
暗金色的光芒从鞭身炸开,化作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四周横扫而出!
尘土飞扬。
赵永昌眯起眼,正要说什么,忽然感觉到不对。
暗金色的鞭身发光。
从内部透出的光,像熔岩在金属脉络中流淌。
光芒沿着鞭身蔓延,流过苏晚荷握鞭的手,爬上她的手臂、肩膀、全身。
苏晚荷周身涌出暗金色的气流。
那气流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她的发丝无风自动,蓝布衣裳的下摆在气流中翻飞,双脚离地,悬浮在半空中。
她漂浮在那里,像一位神女,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但气质已经完全不同。
“这……”
赵永昌瞳孔一缩。
他认出了那是什么气息,法宝!而且是品级极高的法宝!
一个凝气中期的村妇,怎么可能催动这等法宝?!
但他来不及细想了。
因为苏晚荷已经出手。
她挥鞭的动作算不上优美。
但惩魂鞭不需要她完美。
暗金长鞭如同拥有自己的意志,顺着她手腕的引导。
鞭身拖曳出淡金色的残影,像一条金色的河流在空中奔涌。
然后,那条“河流”炸开了。
鞭影分化。
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眨眼之间,漫天都是金色的鞭影。
金色的鞭影如同千百条灵蛇,从四面八方涌向赵家的队伍。
“防御!”
赵永昌厉喝出声。
护院们慌忙举起钢刀格挡。
没用。
鞭影从头顶落下,从脚踝缠上,从肋下穿过,从背后绕来。
有人挥刀砍向面前的鞭影,却被身后袭来的另一道鞭影缠住了手腕。
有人护住了上身,却被脚踝处的鞭影拖倒在地。
惨叫声此起彼伏。
随后,苏晚荷手腕一抖,金色鞭影直抽赵永昌面门!
赵永昌侧身避开,鞭梢擦着他的耳边掠过,打在身后的地面上。
“啪!”
一声脆响,地面裂开一道寸许宽的裂缝,碎石飞溅。
赵永昌眼皮一跳。
这一鞭的威力,已经超过了凝气中期。
苏晚荷悬浮在半空中,看着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
她不害怕。
惩魂鞭传来的温热感顺着她的手臂流入心口。
像是有人在背后轻轻托住她的腰,告诉她:你可以。
她握紧鞭柄,手腕一转,鞭身在空中画出一个圆弧。
“柔水缚天。”
她轻声念道。
鞭势骤然变了,如同流水般连绵不绝。
鞭梢在空中画出大大小小的圆圈。
一个套一个,层层叠叠,将方圆数丈的空间笼罩其中。
一名赵家护院挥刀格挡,鞭梢却绕过刀锋,缠住了他的手腕。
“什么——”
他还没反应过来,一股柔韧的力道传来,手中的钢刀脱手飞出。
紧接着鞭身一抖。
他被那股力道带得整个人腾空而起,摔进路边的水沟里。
第二名护院遁光上去,钢刀直劈苏晚荷的肩膀。
苏晚荷手腕下沉,鞭梢回缩,在钢刀即将砍中的瞬间,缠住了刀身。
她轻轻一抖,那护院只觉得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道从刀身传来,钢刀脱手,人也从空中倒下。
“围住她!别让她拉开距离!”
赵猛厉声喝道,带着几名护院从不同方向同时扑上。
苏晚荷没有后退。
她手腕连抖,鞭身在身前画出三道暗金色的圆弧,如同水波般层层扩散。
那几名护院冲到近前,只觉得一股柔韧的力道迎面而来,像是撞进了一张无形的网中。
前进不得,后退不能,脚下踉跄,几个人撞在一起,滚作一团。
“弓箭手!”
赵猛吼道。
数十支法箭从不同方向射来。
苏晚荷看着那些箭矢飞来,脑子还没想清楚要怎么应对,身体已经动了。
她手腕一振,鞭身在头顶急速旋转,形成一个暗金色的漩涡。
那些羽箭射入漩涡中,像是被水流卷住。
偏离了方向,纷纷落在她周围的地面上,没有一支命中。
“这怎么可能……”
一名弓箭手喃喃道,手中的弓垂了下来。
苏晚荷自己也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鞭子,脸上露出一个惊喜的笑容。
“我真的做到了!”
她高兴地喊了一声,声音雀跃。
赵永昌脸色阴沉。
那村妇本身的修为确实只有凝气中期,但那条鞭子赋予了她远超自身境界的战力。
“刘寨主,”他沉声道,“该你们了。”
刘黑山扛着开山大斧,咧嘴一笑:“早就该上了。”
他踏前一步,筑基中期的气息爆发。
“小娘子,你那条鞭子不错,但修为差距摆在那里。法宝再厉害,也要看用的人。”
苏晚荷看着他,眨了眨眼:“你是谁?”
刘黑山笑容一僵。
“断腰寨,刘黑山。”
“哦。”苏晚荷点了点头,“你是山匪。”
刘黑山脸色沉了下来。
他不在言语,抡起开山大斧,朝着苏晚荷的方向猛劈过去。
斧风呼啸,在地面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
苏晚荷下意识想躲。
但惩魂鞭比她更快。
鞭身自动扬起,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那道凌厉的斧风撞入圆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刘黑山一愣。
紧接着,他感到脚踝一紧,一道金色的鞭影不知何时已经缠上了他的左脚。
他低头看去,还没来得及反应,整个人就被倒吊了起来。
“操!”
他大骂一声,试图挥斧砍断鞭影。
但斧头刚举起,又有两道鞭影缠上了他的手腕,将他双臂牢牢捆住。
开山大斧脱手落下,砸在地上。
花鹞子见状,脸色一变,身形急退。
他的轻功极好,几个闪身就到了队伍后方。
同时双手一扬,十几道淬毒的飞镖朝着苏晚荷的面门射去。
苏晚荷甚至没看清那些飞镖。
惩魂鞭自动做出了反应。
鞭身轻轻一震,一道金色的波纹从鞭梢扩散开来。
那十几道飞镖撞上波纹,纷纷停滞在半空中,然后无力地坠落。
花鹞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还没来得及使出下一招,就感到腰间一紧。
一道金色的鞭影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身后,缠住了他的腰。
“不——”
他被拖飞起来,在空中砸在刘黑山旁边。
紧接着,又是几道鞭影缠上了他的四肢,将他捆成了一个粽子。
“放开老子!”刘黑山怒吼着挣扎。
但那些金色的光丝越收越紧,勒进他的皮肉,疼得他龇牙咧嘴。
花鹞子没有说话,因为他已经被勒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发出“呃呃”的声音。
赵家的护院们更是溃不成军。
有人被鞭影缠住脚踝拖倒在地,有人被捆住双手动弹不得,有人被甩飞到路边的田地里,栽进泥水之中。
哀嚎声、求饶声、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赵永昌的脸色铁青。
他拔出了腰间的长剑,筑基后期的灵力全力爆发,一剑斩向面前的一道金色鞭影。
剑锋与鞭影相撞,发出金铁交击的脆响。
鞭影被斩断了一瞬,但立刻又重新凝聚,反而顺着他的剑身缠绕上来,直扑他的手腕。
赵永昌不得不松手后退,长剑被鞭影卷走,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他站稳身形,看着眼前这个被金光包裹的村妇,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
这是什么法宝?
这是什么鞭法?
一个凝气中期的村妇,怎么可能打出这样的威力?!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沉声道:“阁下果然有备而来。”
他侧身,让出身后的那位白发供奉。
“供奉大人,请您出手。”
白发供奉一直闭着眼,站在队伍后方,仿佛周围的混乱与他无关。
听到赵永昌的话,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是一双浑浊的老眼,眼白泛黄,瞳孔有些涣散,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的老人。
但是身上却露出了道基的气息。
他慢悠悠地开口:“一个小姑娘,就把你们打成这样?”
“赵家,一代不如一代了。”
赵永昌嘴角抽了抽,但没有反驳。
“道基初期……”苏晚荷感受到那股气息,心跳漏了一拍。
老供奉没有看她。
他看向的是她身后,那座小院的方向。
“年轻人,”他开口,声音沙哑,“老夫修行一百二十载,见过不少天才,也见过不少法宝。她手里的那条鞭子,不是凡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晚荷脸上。
“老夫不想以大欺小。你放下鞭子,让那位陆先生出来,老夫可以做主,不为难你。”
苏晚荷握紧鞭子,摇了摇头。
“陆先生说了,让我来处理。”
老供奉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惋惜。
“那就得罪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虚张,一股无形的威压从他身上扩散开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晚荷只觉得一股沉重的压力扑面而来,像是有一座无形的山压在她的肩膀上。
她悬浮在半空中的身体微微下沉,呼吸变得困难。
这就是道基境的威压。
她咬紧牙关,握紧鞭柄。
惩魂鞭传来的温热感变得更加强烈,那股暗金色的气流从鞭身涌出,将她整个人包裹其中。
她感觉那股压力减轻了一些,但仍然存在。
老供奉看着她,眼中露出一丝讶异。
“能扛住老夫的威压,不错。”
他身形一晃,已经出现在苏晚荷面前。
一掌拍出。
掌风凌厉,带着道基境的雄浑灵力,直取苏晚荷胸口。
苏晚荷来不及多想,手腕一抖,鞭身画圆,柔劲层层叠叠地迎上那一掌。
“嘭!”
掌鞭相交,发出一声闷响。
苏晚荷只觉得一股大力传来,整个人被震得向后飞出数丈,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才稳住身形。
她握鞭的右手微微发麻。
老供奉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他沉默了片刻。
“好鞭法。”
他再次抬头,看向苏晚荷的目光变得认真了一些。
“不过,如果你只有这点本事,那今天——”
他话没说完。
苏晚荷动了。
她手腕一抖,鞭身如同一条暗金色的蛟龙,朝老供奉扑去!
老供奉侧身避开,鞭梢擦着他的衣袖掠过。
“嗤啦。”
衣袖被撕开一道口子。
老供奉低头看了一眼破损的衣袖,眉头微皱。
“小丫头,你——”
话没说完,鞭身再次袭来。
这一次,苏晚荷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她手腕连抖,鞭身在空气中画出无数道暗金色的弧线。
如同层层叠叠的波浪,一波接一波地涌向老供奉。
柔水缚天鞭的精髓,不在于一击制胜,而在于连绵不绝。
老供奉一开始还能从容闪避,但很快,他发现不对劲了。
那鞭势看似杂乱无章,实则每一鞭都在封堵他的退路。
他闪避的空间越来越小,鞭梢离他越来越近。
“啪!”
一鞭抽在他的左臂上。
老供奉闷哼一声,左臂上多了一道红肿的鞭痕。
“啪!”
又一鞭,抽在他的右肩。
“啪!”
第三鞭,抽在他的后背。
老供奉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脸色变得难看。
他修行一百二十年,从来没有被人用鞭子抽过。
而且是一个凝气中期的村妇。
他深吸一口气,灵力爆发,想要强行冲破鞭势的封锁。
但苏晚荷的鞭势已经形成了完整的循环。
他每冲破一层,后面还有三层在等着他。
他打出的灵力被鞭身层层削弱,毫无作用。
老供奉终于意识到了问题所在。
不是他的修为不如她,是他的节奏被她带着走了。
她的鞭法不以力量取胜,而是以柔克刚,借力打力。
他越用力,反弹越强。
他越想挣脱,缠得越紧。
就像掉进了水里,越挣扎,沉得越快。
“啪!”
又一鞭,抽在他的膝盖上。
老供奉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他抬起头,看着悬浮在半空中的苏晚荷,嘴唇哆嗦着:“老夫……修行一百二十年……”
苏晚荷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手腕一抖,鞭身再次扬起。
老供奉刚想说什么,就感到脚下一空。
一道金色的鞭影不知何时已经潜入地下,从他脚下的泥土中钻出,缠住了他的脚踝。
他低头,看到那条金色的光丝正顺着他的小腿往上攀爬。
“放肆!”
他怒喝一声,灵力爆发,试图震碎那道鞭影。
但他的灵力刚震开一层,立刻又有新的光丝缠绕上来,越缠越紧,越缠越多。
他低头看着那些不断蔓延的金色光丝,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他试图挣脱,但那些光丝已经缠上了他的膝盖、大腿、腰身……
他像一个被蛛网缠住的老蝇,越是挣扎,缠得越紧。
“放开我!”他厉声喝道,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苏晚荷没有回答。
她手腕一抖,鞭影收紧。
白发供奉只觉得脚下一空,整个人被吊了起来。
他头下脚上地悬在半空中,旧道袍倒垂下来,露出两条干瘦的老腿和一双破布鞋。
“你——你可知老夫是谁?!”他挣扎着喊道,“老夫乃——”
话没说完,苏晚荷又把他放到地面,只是鞭影又收紧了几分。
他的腰带承受不住拉力断开,裤子下滑了一截。
“你——”
他慌忙去提裤子。
然而,下一道鞭影已经抽打过来。
老供奉看着那即将落下的鞭子,终于撑不住了。
“别打了!老夫认输!”
他声音沙哑,白发散乱,模样狼狈不堪。
“老夫修行不易……一百二十年的苦修……今日栽在你手里,是老夫技不如人……求你……放过老夫……”
他声音发颤,跪了下来,说到最后,竟然带上了哭腔。
“……”
周围一片死寂。
赵家的护院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个平日里高高在上、连正眼都不看他们的老神仙。
此刻正跪在一个村妇面前,求她放过自己?
苏晚荷看着跪在地上的老供奉,眨了眨眼。
她想了想,收回了鞭子。
“那你走吧。”
老供奉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你……不杀我?”
苏晚荷摇了摇头:“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跪下来求我了,我怎么能杀你呢。”
老供奉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破烂的道袍。
对着苏晚荷拱了拱手,什么也没说,转身一瘸一拐地走了。
赵永昌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
他带来的几名顶尖修士,全被打败。
而对方只是一个凝气中期的村妇。
他带来的近百名族人,此刻都站在原地,没有人敢再上前一步。
苏晚荷悬浮在半空中,低头看着下方的赵家队伍,提高声音问道:“还有人要打吗?”
没有人回答。
她等了等,又问了一遍:“还有人要打吗?”
还是没有人回答。
她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像是松了一口气,又像是很高兴。
“那你们走吧。”
赵永昌站在原地,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最终,他转身,大步朝村外走去。
赵家的队伍跟在他身后,脚步匆匆,狼狈不堪。
断腰寨的两个人走在队伍最后面,刘黑山扛着斧头,低着头,一言不发。
花鹞子跟在他身后,脸上两道对称的红鞭痕,在阳光下格外醒目。
苏晚荷悬浮在半空中,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没有追。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鞭子,又抬头看了看天空,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真的做到了!”
她高兴地喊了一声,声音清脆,在空旷的田野上传出很远。
然后她从空中落下来,脚踩到地面时,腿软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扶着旁边的树干站稳,深吸了几口气,心跳还是很快。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惩魂鞭,暗金色的鞭身泛着温润的光泽。
“你好厉害。”她对鞭子说。
鞭子当然没有回答。
她把它小心地缠回腰间,拍了拍,转身往村里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赵家队伍消失的方向,自言自语道:“原来打架这么有意思啊。”
然后她笑了,脚步轻快地往小院走去。
——————
另一边。
苏晓站在院门口,手里还握着柴刀。
他看见了。
他看见母亲悬浮在半空中,周身缠绕着暗金色的气流,长发在风中飘扬,像传说中的仙女。
他看见她挥动鞭子,那些修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他看见那个白发苍苍的老神仙,跪在她面前求饶。
他看见她悬浮在空中,脸上带着笑容。
那个之前还在为房租发愁、被苟富贵逼得走投无路的母亲。
那个只会躲、只会赔笑脸、只会半夜偷偷哭的母亲。
此刻,她像一个真正的仙子。
苏晓张着嘴,手里的柴刀掉在地上。
他浑然不觉。
他只是愣愣地看着那个身影,脑子里一片空白。
小院门口,苏晚荷已经走了回来。
她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像一个刚考了好成绩的孩子,迫不及待地想要得到夸奖。
“陆先生!我做到了!”
陆熙看着她,微笑着点了点头:“做得很好。”
苏晚荷咧嘴笑了,笑容憨直而灿烂。
姜璃走上前来,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开口道:“惩魂鞭很契合晚荷。”
“即使只是凝气中期,也能发挥出不俗威力。”
陆熙点了点头:“嗯。惩魂鞭本就是遇强则强的法宝,但更重要的是晚荷的心性。”
“赤子之心,与惩魂鞭的灵性最为相投。”
“换一个人来用,无法有这等效果。”
姜璃沉默了片刻,又道:“不过,有一点需要批评。”
苏晚荷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紧张地看着姜璃。
“你没有杀掉他们。”
苏晚荷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可是……他们已经认输了啊。认输了就不用杀了吧?”
姜璃看着她,没有说话。
南宫星若在一旁轻笑了一声:“这才是晚荷姐姐的性格啊。”
“若她真的有那么大的杀心,反而不会有这样的心性了。”
林雪用力点了点头:“没错!如果晚荷姐姐真的那样做,那她就不是晚荷姐姐了!惩魂鞭也不会这么契合她!”
姜璃沉默了片刻,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也有道理。”
苏晚荷这才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绽开笑容。
她手指抚过鞭身,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她想起月前,自己还在为房租发愁,被苟富贵逼得走投无路。
而现在,她一个人,打败了上百个修士。
这一切,都是从那个午后开始的。
那个午后,陆先生推开了她家的门。
她抬起头,看向陆熙。
阳光照在他的青衫上,他的眉眼温和而平静。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在那天午后,遇见了陆先生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