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个资历老些的下人,更是暗自记挂着,平日里多留意着偏院的动静,天冷了让人提前备好炭火,就连王曼曼和霍三娘聊天时提过的点心,第二日也会出现在桌上。
他们心里清楚,他们家二爷的心思放在人家姑娘身上,把姑娘照顾好了,二爷自然高兴,他们也能多得几分器重。
反观那些年轻些、不懂眼色的下人,总是想憋着表现。最后被老人们悄悄提点,才不敢做多余的事。
整个红府上下,都默认了王曼曼的特殊地位。但怕二爷还没赢得佳人心就把人吓跑了,所以态度就显得客气有余恭敬不足。
另一边,霍三娘昨晚就特意托人给二月红带了话,说明天一早就来红府找王曼曼,要和她一起去梨园听戏。
她一夜都没睡安稳,满心都是第二天和王曼曼一起听戏的欢喜,还特意挑了一身最漂亮的袄裙,连夜让丫鬟打理好发髻,就盼着一早能见到王曼曼。
天刚亮,霍三娘就带着暖冬,急匆匆地赶到了红府。
可到了偏院门口,却发现院门紧闭,敲门许久,也没人应答。
她心里一慌,连忙拉住路过的红府下人询问,才知道,二爷一早就让人带着王姑娘去梨园了。
霍三娘脸上的欢喜瞬间僵住。
她托人传了话,二月红不可能没收到,可他却还是一早带曼曼姐走了,分明是故意避开她。
霍三娘皱着眉,心底反复琢磨:二爷为什么要避开她?是不想让她和曼曼姐一起听戏吗?
还是说,二爷不喜欢她待在曼曼姐身边?自己这是被针对了?
那种被排挤、被忽视的感觉,又一次涌上心头,还有之前那份模糊的危机感,此刻也变得愈发清晰。
她想不通,自己明明是真心把曼曼姐当作好姐妹,也真心喜欢二爷的,为什么二爷要这样对她?
可她又不敢去质问二月红,只能站在偏院门口,愣了许久,才带着暖冬,失魂落魄地朝着梨园赶去。
而此时,二月红正带着王曼曼,坐在梨园最尊贵的包厢里。
他当然收到了霍三娘的消息,只是故意当作没听见,一早便派人去偏院接王曼曼,匆匆赶往梨园。
他就是不想让王曼曼和霍三娘一起,不想给她们太多相处的机会,更不想让霍三娘有机会在王曼曼面前说些什么,影响他在王曼曼心中的印象。
而且霍三娘对王曼曼的心思太过怪异了。这让二月红一下子就意识了什么。
若是两人经常待在一起,万一霍三娘看明白了自己的心了怎么办?
万一王曼曼被霍三娘打动,或是对霍三娘产生依赖,那他的计划就全被打乱了。
而且,他也不想让王曼曼觉得,她在红府的日子,还要依赖霍三娘,他要让她知道,能护着她、给她体面的,是他二月红,不是别人。
他将王曼曼安排在自己专属的包厢里——这包厢是他特意留着的,视野最佳,正对戏台中央,无论是看戏还是听戏,都是最好的位置。
平日里只有临时来的大人物,才能有资格住进这个包厢。
他就是要给王曼曼特殊的待遇,让她感受到自己的重视,一点点拉近两人的距离,让她习惯自己的存在,依赖自己的护佑。
王曼曼坐在包厢里,看着窗外的戏台,心底满是疑惑:没听说二月红今天有戏啊,他怎么一大早就要带自己来梨园?
平日里他不是总想着黏在自己身边,想方设法刷好感度吗?今日怎么这般反常?
不仅没赖着她,还把她带到了梨园?
可看二月红的神色,又平静如常,不像是出事的样子,她也没多问,只能安安静静地坐着,等着大戏开锣。
只是好戏一开始,二月红人就走了。
王曼曼以为他是有事,就没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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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梨园的戏目,是全本《龙凤呈祥》。
这是一场吉祥戏,寓意着扫去战乱的阴霾,祈求市井安宁,百姓安居乐业,也算是对长沙解围的一份庆贺。
戏楼内早已座无虚席,人声鼎沸,百姓们脸上都带着久违的笑容,低声交谈着,满心期待着大戏开锣。
终于,锣鼓收声,丝竹轻起,悠扬的曲调缓缓流淌,台侧的帘幕微微晃动,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而出。
王曼曼抬眼望去,瞬间就愣住了——竟是二月红。
他一身月白团龙小生戏服,衣料华贵。
戏服上绣着精致的团龙纹样,腰杆挺得笔直,水袖轻垂,步履稳而不沉,台步轻捷如踏云,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板眼上,干净利落,不见半分多余的姿态,尽显小生的潇洒俊逸。
他头上戴着文生巾,巾上的穗子随脚步轻轻晃动,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目清俊。
此时的二月红褪去了平日里的温润儒雅,多了几分少年公子的意气风发,全然是戏中温润如玉、风度翩翩的模样。
可就在他亮相的瞬间,眼神微微一挑,那目光越过台下的众人,精准地落在了包厢里的王曼曼身上,眼底的魅惑与缱绻,毫不掩饰。
勾得王曼曼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心底又一次直呼:真是个妖精啊!
王曼曼瞬间明白了——二月红这是在孔雀开屏啊!
今日明明没有他的戏份的,他却特意客串小生,还特意把她安排在最好的包厢,就是为了在她面前展露自己的风采,让她看到他最耀眼的一面,以此打动她的心。
这真是不打算藏了。想明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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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红站在戏台中央,神色从容,缓缓开口唱腔。
二月红更擅长是旦角和青衣,但因为王曼曼在所以扮的是小生。
他的嗓音清润透亮,不似老生那般沉厚,也不见了花旦那般柔媚,正是小生最标准的嗓音——脆而不尖,圆而不滑,字字清晰,字正腔圆。
一腔一调都拿捏得恰到好处,没有半分偏差。引来叫好声无数。不愧是角儿。
高音处,清亮如鹤鸣九霄,穿透力极强,萦绕在戏楼的每一个角落;低回时,温润似玉落清泉,婉转柔和,叩击人心。
几句西皮原板唱得情致婉转,气度端方,连台下伴奏的乐师,都不自觉地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