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清脆的电梯提示音在静谧的轿厢内骤然响起，平稳运行的梯身轻轻一顿，稳稳停驻在二十层高度。
冰凉质感的金属电梯门循着轨道，缓慢向两侧滑移敞开，豁然开朗的瞬间，顶层专属办公区清冷肃穆的气息扑面而来。
沈砚已然静立在电梯门口正前方，身姿挺拔如松，站姿规整端正，周身是常年身居高位沉淀出的沉稳干练。
他身着一身剪裁极致贴合身形的深色定制西装，面料挺括高级，走线一丝不苟，衬得身形愈发清峻利落。
唯独领口处的深色领带歪斜褶皱，边角有着仓促拉扯、反复调整的凌乱痕迹，足以窥见方才他的确遭遇突发急事，仓促忙碌、无暇整理，打乱了往日极致自律规整的状态。
视线对上走出电梯的裴锦离时，沈砚眸色微敛，微微颔首俯身，姿态分寸得体、进退有度，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的歉意，语气温和却不失疏离，是标准的职场客套，“裴小姐，抱歉，让你久等了。”
身侧的赵小小极具眼力，深谙顶层层级森严、权责分明，底层员工绝不可僭越半步。
她下意识立刻退后半步，乖巧让出完整通路，眸光低垂，全程恪守本分，没有丝毫踏足二十层的念头。
待裴锦离抬步从容踏出电梯，身后的金属门便缓缓合拢，彻底隔绝了一楼的喧嚣烟火与下层的职场纷扰，将整片静谧肃穆的顶层空间，单独留给两人对峙谈判。
“无妨。”裴锦离缓步前行，淡淡抬眸扫了一眼腕间手表，视线转瞬收回，语气清浅疏离，听不出喜怒，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与淡漠，“也没等多久，倒是耽误沈秘书午休了。”
沈砚不接客套话，利落侧身抬手，做出引路姿态，步履沉稳地领着她走向走廊尽头的茶水休息区。
整片走廊静谧无声，落地玻璃窗隔绝了外界声响，光线柔和洒落，衬得周遭氛围愈发沉静压抑。
他语气平平淡淡，如实解释，“裴总在办公室小憩，特意吩咐过不便被外人打扰，只能委屈你先在这里落座稍作等候。”
“我不喜欢拐弯抹角，浪费时间。”裴锦离直接抬手打断他未尽的客套，脚步不停，径直走到休息区的座椅前，利落拉过椅子落座。
她身姿松弛慵懒，背脊微靠椅背，没有半分拘谨弱势，周身却裹挟着极强的压迫气场，开门见山，直击核心，“今天我专程过来，只为一件事。”
“你如实告诉我，裴振霆费尽心思把我从越城那座小城找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砚闻言，从容走到茶水台旁，动作娴熟地取出两杯温热的现磨咖啡，指尖稳稳端着杯壁走回落座区，将其中一杯轻轻推至裴锦离面前。
他脸上始终挂着一副无懈可击的职业浅笑，眉眼温和，语气平稳无波，字字皆是滴水不漏的官方说辞，“裴小姐何出此言？”
“裴总念及血脉亲情，一直牵挂您的处境，此番寻您回来，只是想让您留在江城安稳安顿，并非对您置之不理。”
裴锦离垂眸落向眼前精致的陶瓷咖啡杯把手，指尖纤细微凉，轻轻反复摩挲着光滑的杯身，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具嘲讽的浅弧。
她眼底澄澈清明，早已彻底看穿这场虚伪的亲情戏码，字字清醒，不卑不亢，“我既然敢当众直白问你，就必然已经掌握了全部实情，没必要用这些场面话、客套话敷衍搪塞我。”
“沈秘书，我们坦诚对话，省时省力，也不必互相试探。”
沈砚笑意不变，从容拉过对面的椅子落座，双腿优雅交叠，手臂随意搭在膝头，姿态松弛淡然，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喜怒不形于色的职场精英模样，看似温和，实则防备森严。
裴锦离抬眸，清冷目光直直锁定他的眼眸，不给他丝毫回避余地，字句清晰有力，字字戳破裴振霆隐藏多年的龌龊算计，“裴振霆的小儿子裴聿舟，常年身患肾衰竭重症，身体濒临衰竭，急需匹配度极高的活体肾源续命。”
“若非这件事，以他极度爱惜羽毛、苦心经营完美慈善家、好父亲人设的性子，只会任由我独自困在越城烂掉。”
她轻声嗤笑，眼底覆满冰冷的笃定与嘲讽，“这番亲情说辞，你或许能骗得过外人，你信，我不信。”
话音落下的刹那，裴锦离精准捕捉到沈砚眼底极快掠过的一抹错愕与诧异。
那抹情绪来得猝不及防，破绽清晰，却被他极强的心理素质瞬间压下，转瞬即逝。
下一瞬，眼底便再次覆上温和无波的笑意，完美掩盖了所有心绪。
“二少的病情属于裴家核心机密，圈内知晓者寥寥无几。”沈砚眸光微微凝起，终于收起几分敷衍的笑意，神色正色几分，语气带着探究，“裴小姐是从何处得知这些内情的？”
“消息来源，你不必过问。”裴锦离眼神强势笃定，气场稳稳压制对方，不留半点迂回余地，“你只需要正面回答我，是，或者不是。”
僵持几秒，沈砚缓缓抬手放下手中的咖啡杯，指尖轻抵杯沿，轻轻吐出一口浊气，彻底卸下所有虚伪的场面伪装，不再刻意周旋，坦然承认了这场肮脏的算计，“二少身体状况确实危急，随时需要适配肾源手术续命。”
“另外，我上午接到医院通知——您今早并未在医院完成体检。”
“没能拿到我的一手体检资料，沈秘书这是挨训了？”裴锦离眉梢轻轻一挑，眼底掠过几分了然的戏谑，指尖依旧慢悠悠把玩着咖啡杯身，语气轻描淡写，“耽误我体检的人，是市一院的急诊主任苏晚。”
提及此事，沈砚眉眼骤然沉沉一冷，温和的笑意彻底褪去，面色覆上一层冷肃，语气沉凝锋利，“这位苏医生，确实耽误了至关重要的大事。”
裴锦离心底了然轻笑一声。
仅仅一句话，她便已然预判了苏晚的结局。
快则今日即刻被调岗停职，慢则今夜就会被彻底革职除名，彻底退出江城医疗体系，再无立足之地。
她不动声色、借势而为，既护住了心存善意的苏晚，又顺势埋下了牵制裴振霆的伏笔，步步皆棋，滴水不漏。
裴锦离迅速收敛心底纷乱的思绪，敛去眼底所有细碎情绪，重新抬眸直视沈砚，回归正题，语气冷静利落，“废话少说，回归正事。”
“我已然摸清所有前因后果，也彻底猜透了你们的最终目的，不如摊开底牌，光明正大谈笔交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