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沈砚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兴致，身体微微前倾，收起了所有散漫，专注看向她，“裴小姐不妨明示。”
裴锦离后背慵懒靠上椅背，双手环于胸前，姿态松弛肆意，周身气场却强势逼人，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足以颠覆整场棋局的笃定，“很简单，一命换一命。”
沈砚眸色骤然一凝，面露真切诧异，“什么意思？”
“你们费尽心思寻我回来，无非就是想要我的肾，给裴聿舟续命。”裴锦离坦然戳破所有阴暗算计，坦荡无畏，毫无半分怯弱，“我可以答应你们。”
“我清楚知晓，我和裴聿舟配型高度契合，我身上所有适配的器官、组织，你们尽数可以拿去，我绝不反抗。”
话锋骤然一转，她唇角的笑意褪去，眼底瞬间覆上沉沉阴翳，眸光锐利冰冷，字字铿锵，郑重无比，“但我只有一个条件。”
沈砚神色瞬间肃穆，摒除所有杂念，正色应声，“您说。”
“放过江星柠。”
短短五字，落地有声，字字坚定。
裴锦离一瞬不瞬紧紧锁定沈砚的眼眸，分毫不错过他的神色波动。
这一刻，她清晰看见沈砚眼底骤然炸开的难以置信与极致错愕，那是完全预判之外的意外，毫无伪装痕迹。
至此，她心底所有猜测、所有伏笔尽数落地印证——江星柠的存在，确实是裴家暗中忌惮、蓄意灭口的隐患。
裴锦离趁热打铁，语气愈发笃定强势，清晰敲定整场交易的所有规则，“我向你们保证，江星柠手中所有可能留存的线索、证据，我会亲手尽数销毁，半分不留在世间，绝不外泄、绝不牵连裴家。”
“从今往后，裴振霆、裴家所有人，不得以任何理由、任何手段、任何方式打扰她的生活，护她一世安稳、平安无忧。”
她双手坦然一摊，姿态随意坦荡，不留任何退路，强势敲定结局，“只要你们能做到这一点，我可以无条件配合你们的所有安排，即刻接受术前检查，哪怕是提前签署所有自愿捐献、免责协议，我也毫无异议。”
沈砚彻底敛去脸上所有笑意，神色凝重沉肃，久久凝望着眼前从容博弈的少女，沉默良久，语气沉缓郑重，带着一丝审慎的提醒，“裴小姐，您可想清楚了。”
“这桩交易，是真正意义上的一命换一命，您没有反悔的余地。”
“我比任何人都清楚。”裴锦离眼底澄澈无波，胸有成竹，没有半分犹豫迟疑，语气淡漠却极具分量，“你若是权限不够、做不了主，大可去转告裴振霆那个老登，让他亲自过来和我谈。”
沈砚眸光沉沉，眼底思绪翻涌，快速在心底权衡利弊、斟酌得失。
几秒后，他已然理清利害，缓缓起身，正色颔首，“裴小姐稍作等候，我即刻去请示裴总，很快回来。”
裴锦离抬手，随意比出一个“请”的手势，姿态松弛淡然，稳坐原位，气场丝毫不乱。
沈砚不再有半分耽搁，转身步履迅捷地走向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抬手轻轻叩响厚重的实木房门，入局请示。
独处等候的间隙，周遭静谧得只剩中央空调微弱的送风声响。
就在这时，裴锦离口袋里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她抬手解锁屏幕，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赫然弹出，内容极简，只有短短两个字：姐姐。
仅仅这两个字，裴锦离心底便瞬间笃定来人身份。
是江星柠。
此前在电梯中，裴锦离喂江星柠服下丹药时，悄悄告知了对方自己的手机号，埋下隐秘后手。
车祸后江星柠的所有随身物品均被警方封存，按理根本无法对外联络。
裴锦离心知肚明，方才和沈砚谈判时，她谎称江星柠手握证据、自己可尽数销毁，全然是虚张声势的博弈算计。
她早预判到，刚苏醒的江星柠来不及留存任何线索，可这份看似空洞的筹码背后，藏着她真正的杀招——
保有零度空间全部轮回记忆的江星柠，是她深埋棋局、裴振霆一无所知的终极底牌。
思绪落定，裴锦离没有迟疑，指尖轻点屏幕，直接回拨了这串陌生号码。
嘟声不过一响，电话便被迅速接通，听筒那头立刻传来江星柠急促焦灼的嗓音，带着刚苏醒的虚弱与满心慌乱，“姐姐，你在哪儿？”
相较于她的慌乱，裴锦离的声线格外平稳沉静，不起一丝波澜，淡淡开口确认，“你都记得？”
电话那头的江星柠安静一瞬，郑重轻嗯了一声，语气带着洞悉全局的通透，“这一局幻境，从我意识苏醒入场开始，就率先坠入了零度空间，所有轮回、所有真相，我全都记得，全都清楚。”
裴锦离唇角缓缓扬起一抹了然的弧度，眼底闪过一丝笃定微光。
果然，她的底牌，彻底醒透了。
“裴振霆那边大概率已经对市一院动手，准备清算收尾。”裴锦离语速平稳，冷静下达指令，“你立刻带着苏晚撤离医院，优先确保所有人的安全，不要逗留。”
“可是姐姐，单单救下我们、逃离医院，根本破不了局，我们根本走不出这片幻境。”江星柠的声音愈发焦灼，语气里满是无力与担忧，话音未落，她骤然反应过来裴锦离步步布局的真正目的，心头巨震，急声追问，“姐姐，你怎么办？！”
闻言，裴锦离轻笑一声，笑意清冷凛冽，藏着破釜沉舟的锋芒，字句掷地有声，“既然身处烬衍诸天，一切皆是幻境棋局。”
“那在棋局之中，清算恶人、杀几个人，不过分吧。”
话音刚落，走廊尽头骤然传来电梯抵达的清脆提示音。
楼层权限受限，能直达二十层、且此刻匆匆赶来的，绝非善类。
裴锦离瞬间预判，是裴振霆收到消息、彻底失去耐心，派人前来控场拿人了。
“记住，护好自己，别露破绽。”
她语速极快叮嘱一句，干脆利落地挂断通话，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紧接着，她抬手快速操作手机，一键恢复出厂设置，彻底清空所有通话、短信、记录痕迹，将一切线索尽数清零。
随后手腕微抬，顺势将手机塞进休息区柜子底部的隐蔽缝隙之中，藏匿得严严实实，不留半点痕迹。
做完所有善后，她敛去周身所有柔和伪装，缓缓直起身形，脊背挺直，身姿从容挺拔。
抬眸望去，数道黑衣人影正顺着走廊快步逼近，气场冷戾、目标明确，尽数朝着她的方向合围而来。
裴锦离静静伫立原地，眸光清冷锐利，坦然迎上一众来人，眼底无半分惧色，只剩破局的决绝与冷冽。